“为什么……”李明贞怔在当场,像是无法理解的遇翡的话。
遇翡扭头,冲她温和一笑。
那句话仿佛带了玄幻莫测的力量,在耳畔久久回荡,挥之不去,如同一颗被骤然丢进深潭的石子,在李明贞心中激起无数涟漪。
知道遇翡傻,却还是低估了那份真心。
明明——
“为什么……”李明贞再度出声,“长仪,为什么……总是那么容易信我,明明……我待你……没那么好。”
李长仪的爱是竭尽所有,而她……她只是力所能及。
遇翡没有立刻回应。
轮椅重新被推动,木质的轮子在石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碾碎二人之间的沉默。
“我没有那么信你,”遇翡垂眸,唇角勾起苦涩的弧度,“就是因为没那么信你,所以不敢赌。”
“若说你我之间曾有一百步的距离,我曾自信能不求回报,独自朝你走完这一百步,可我不信你,怕恨得太深,叫你才向我走半步时就吓到你,因此对我望而却步,说白了——”
“我不信你的爱。”
所以……连恨也不敢恨得彻底。
遇翡闭目,颇有些自嘲,如她这样,也的确是名副其实的窝囊。
推着轮椅的手倏然收紧。
指节因用力而处处泛白,瓷白肌肤之下,青色血管隐约浮现。
“你说得对。”
那话音好似比秋风更凄更凉,“我曾经……是那样的,眼睁睁看着你向我走了一步又一步,自己却困在原地,连向你伸手都吝啬。”
李明贞苦涩笑起,脚步却是没有停下,像是从容不迫,却也像麻木机械。
一直到膳厅前,橘调的灯光将二人笼罩,灯光之内,好似将秋日的寒冷与萧索也一并隔绝在外。
李明贞这才绕到遇翡面前,蹲下身。
微微仰起头,看见那人绷直的唇线和写满了不高兴的脸,便是这满室倾泻而出的烛光也无法驱散这人身上的阴影。
“可我在改,长仪,”李明贞伸手,没有去触碰遇翡。
那手停留在距离遇翡面庞一掌之外的距离没有再动。
“长仪,这次,这一百步,让我来走,又或者,”漂亮的杏眼中翻滚着无数情绪,复杂又浓烈。
痛苦,懊悔,还有……
小心翼翼的祈求。
“你一路后退也无妨,”声音带着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只求一个机会,能让你允许我,走向你的机会,不会被你吓到,哪怕你恨极了我,我也不会转身。”
遇翡没有回应,心口那个巨大的破洞却好似被这些话给虚虚填上。
她低头,看着曾被李明贞一箭射穿的地方,原来——
有朝一日,这里也是可以被填上的么?
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仿佛卸下所有虚伪的面具,真实又陌生。
远处隐隐约约有梆子声飘荡而来。
遇翡抿了下唇,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