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之后,兄长如何能借我的力?”崔静姝声音仍轻,她自来不爱与人打太多交道,说话时声音总不高昂,却字字清晰。
“嫁入高门,便是我求着人家,让人家匀我崔府一些力,那时崔府于我,便是娘家,哪家夫婿会允许自家新妇无休止地为娘家费心,兄长,是你,你愿意么?”
“初时,尚能看在两家关系上,拉扯一把,然后呢?兄长是指望由庶兄来偿还这份情么?”
看来,兄长崔亦行对自己的德行还是一无所知,父亲败落后,竟以为自己能借势登高。
连下人搬个东西发出来的动静都能叫他惊惧不已,他日上了朝呢,大庭广众之下,丢的就不仅是他崔亦行一个人的颜面。
崔静姝字字珠玑,卢娴婉索性安静饮茶,由得女儿应付。
崔亦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无从反驳。
“易临江入赘,”崔静姝端起茶盏,却不急着饮,“我便仍能名正言顺留在崔府,祖父年事已高,母亲身子也不好,兄长还未娶妻,府中事务终需有人接手,还是说,兄长有这个自信与野心,可借我高嫁给出的一阵东风,重复我崔府荣光?”
话音落下,茶盏重重落下,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动静。
崔亦行浑身一颤,面白如纸,竟是克制不住地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卢娴婉无声叹息,如此听不得动静,焉能资格谈什么……重复一门荣光,能顺遂平安地活着,早日说上门亲事,开枝散叶才是他一生的价值所在。
可惜,便是连欢愉时的动静,他都听不得分毫,要不然,不至于这把年纪,连个庶子都没有。
“亦行,静姝看得明白,”思量之下,卢娴婉也终是缓声开口,“为她择这一门婚,也是为你考量更多些,此人真才实学,品行上佳,入我崔氏门楣,他日腾飞乃是板上钉钉。”
“有他在,你,方能保住一生富贵,来日提携也有希望,府中今非昔比,我们都该认清现实。”
“既如此,”崔亦行褪去一身力气,颓然坐下,“依母亲的意思吧,独独委屈了小妹,要为我这个无能的兄长……付出良多。”
“哥哥言重,一家人互相扶持,方是正理,”崔静姝微微一笑。
耳边却是回荡着严影那句“婚事不是枷锁,而是工具”,她想,在这样的时刻里,连自己也成了工具棋子。
崔亦行失魂落魄,起身告退。
待他离开后,卢娴婉才握住女儿的手:“静姝,你兄长他,本心不坏,只是近来,那崔亦诚对他处处奚落,这才叫他生出几分不甘,你的婚事说定后,母亲也该为他计一计了,如此,才能说动你祖父,将那庶子分出去。”
崔静姝静默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别的,压低声音:“母亲,祖父……会同意么?”
“你祖父最重嫡庶,你与亦行皆是嫡子,但这嫡与嫡之间……”卢娴婉伸手,轻柔抚摸着女儿的鬓发,“静姝啊,世家之间,真论看重,那便只看重男丁,女儿……不论嫡庶,大多还是要嫁出去的。”
“你祖父看不清局势,对你哥哥心存幻想,便由得他去,有你哥哥的名头在前面为你撑着,又应下殿下为你选的婚事,你要抓住一切机会丰满羽翼,崔氏的未来,终究还是要看你的。”
崔静姝起身,郑重行礼:“是,女儿牢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