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卢娴婉,不惑之年也的确是比老东西要好忽悠,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所迫,所求甚多。
所求越多,自然也越好拿捏。
就冲崔亦行这副糊不上墙的稀样,卢娴婉不铤而走险搏一搏,往后就是被庶子踩脑袋顶上的憋屈,兴许为了崔亦行的前程,还得好声好气求着崔亦诚。
“你竟一开始就想了这么多,”遇翡忍不住惊叹,那时她行事虽有个模糊的章法,却还没想到崔府。
“嗯……”李明贞拖出一个缓慢的长音,“非一开始就想,而是思虑了许多年的计划,昔日总会在想,若重活一次,以你不受宠还饱受忌惮的地位,该如何做方能在必输之棋中打开局面。”
“无论怎么想,多拉拢些人总是无错的,我便将玉京稍有品阶的官员,又或是小有势力的家族,都摸查了一遍,将可用的或有希望走到你我这边的筛出来。”
那时的自己也不知自己会回到哪一年,从遇翡出生,到承明二十五年,每一年她都细想过。
然真正去施行时,还是千盼万求,祈求上苍能听到她的愿望,让她能早一些,避开承明二十五年。
幸好。
承明十九年,她再一次见到了长仪。
若是老天的弥补,那么往后岁岁年年,她就少骂两句。
李明贞云淡风轻地说着,却不知自己的话究竟给了遇翡多大的震撼。
遇翡久久都未收回视线,那些话好似滚烫的烙铁,每字每句都在她心头烙下一个深刻的痕迹。
池边微风轻盈拂过,吹起李明贞的鬓发,也吹皱了遇翡的心。
“许多年……”遇翡低声喃喃,声音如风一般轻,轻而易举便融入风中,消散不见,“究竟是……计划了多久。”
“最开始,是不切实际的祈愿,”李明贞绽出一个浅笑,像是安抚,“你当我是做梦吧,被命中的无形之手推着,被那些仇恨支配着,浑浑噩噩过了十多二十年,才得了份机遇。”
“从那时起,才真正开始想,我该怎么做,想过与皇后殿下联手,带着姬家军一路进京,直接干脆,也想过……让无恙师傅进宫,将遇瀚药死,趁着混乱,你又记在中宫名下,有皇后殿下在,也能跌跌撞撞上位,太多了,后来……”
李明贞似是走不动了,在院中的石桌边上坐下。
石桌上还有不久前下得一团糟乱的棋。
“后来,仇人,好友,熟悉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这才磨出几分缓和心性。”
李明贞伸手,将那局棋拂得更乱,拂乱之后,开始一枚、一枚地挑出其中的白子。
“姬家军不可能进京,你也不能全靠着姬家军上位,我想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醒悟,一盘好棋,该步步为营,而非凭着心性不管不顾。”
遇翡心想,姬家军不能进京,这是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的,哪怕只有一万两万的姬家军,这条底线也万不能再退。
可李明贞这样蜿蜒曲折的心思,竟还能生出那般不管不顾的念头,全然不用脑,可见那时——
她也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