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色的流光,在流火平原暗红色的天穹下,拉出一道笔直而迅疾的轨迹,如同刺破厚重帷幕的利剑,坚定地指向南方。
姜晚没有全力飞遁,而是将速度维持在元婴初期修士的正常水平。混沌涅盘道韵完美地收敛了自身那过于独特和浩大的气息,模拟出一种精纯却不那么引人注目的火行灵力波动。她甚至刻意让周身遁光显得略带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感,与一个长途跋涉、赶往南部大城的寻常元婴散修形象别无二致。
沿途的景象,与黑岩山脉附近的流火平原又有所不同。
大地的赤褐色逐渐加深,开始夹杂着更多燃烧过般的焦黑与琉璃化痕迹。空气中硫磺与矿物燃烧的气味越发浓烈,温度也持续升高。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连绵的、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山轮廓,有些火山口甚至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那是尚未完全凝固的熔岩。大地之上,除了耐旱的“火棘”与“地龙藤”,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仿佛由熔岩冷却后生长出来的“火晶灌木”,枝叶呈现出半透明的赤红色,在烈日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火行灵气更加活跃,也更加暴躁。偶尔能见到小股的“火旋风”在旷野上肆虐,卷起漫天红沙;或是地面突然开裂,喷出一道灼热的地火气柱。这里是火之法则更加显化、也更加危险的地带。
姜晚穿行其间,却如鱼得水。混沌涅盘道基自发地吞吐着这些暴躁的火行灵气,将其中的“暴烈”与“毁灭”意韵吸收、转化,滋养着火种与道域。她甚至能感觉到,怀中赤霄剑传来微微的热意,仿佛在呼应着南方越来越近的、属于赤帝本源的气息。
前行了约莫三日,跨越了数千里灼热荒原。
第四日清晨,当暗红色的朝阳刚刚跃出地平线,将天际染成一片燃烧的锦缎时,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姜晚的视野尽头。
炎离城。
它并非建立在平原之上,而是依托着一片巨大的、由无数黑色与赤红色岩石堆积而成的缓坡修建。城池后方,隐约可见一道高耸入云、通体赤红、顶端终年笼罩在浓烟与火光中的巨大山脉阴影——那便是炎州南部的地标,也是无数火修心中的圣地与险地,不死火山群的主峰。炎离城,就像匍匐在这座活火山脚下的一只巨兽,吞吐着来自南方的热浪与来自四方的人流。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南部门户之城的宏伟与喧嚣。
城墙高达五十丈,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浸染了无数岁月火痕的“火纹岩”砌成,表面镌刻着复杂的防御与聚灵阵纹,在阳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城门口洞开,高达十丈,可供巨型妖兽或飞舟通行。此刻虽是清晨,进出的人流车马已然络绎不绝,掀起滚滚烟尘。
有人族修士,驾驭着各式飞行法器或骑着驯化的火系灵兽;有半妖或妖族,形态各异,气息或炽烈或阴冷;有商队的驼兽,背负着沉重的货物,铃铛叮当作响;更有一些身着统一服饰、神情倨傲的宗门弟子,结队而行。嘈杂的喧哗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妖兽嘶鸣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锻造打铁声,混杂着热风扑面而来,充满了粗粝而鲜活的生命力。
姜晚在距离城门数里外的一处小丘上按下遁光,改为步行。她再次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伪装:容貌通过易容符调整得更加平凡,只保留了三四分原本的清冷轮廓;气息稳固在元婴初期巅峰,火行灵力精纯但不算特异;衣衫是普通的深灰色法袍,略有磨损;赤霄剑与温魂玉匣的气息被层层道韵包裹,绝难察觉。
随着人流,她走向城门。
城门口并无严格的盘查,只有八名身着赤红色轻甲、胸口绣有火焰云纹(离火仙宗标志)的守卫,分立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者。他们的修为多在金丹期,为首的小队长则有金丹后期。对于元婴修士,他们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并不多加阻拦——元婴修士在哪里都有一定的地位和自由,只要不明目张胆违反城规,通常不会受到过多干涉。
缴纳了十块中品灵石的入城费(对元婴修士而言算是象征性收费),姜晚顺利地进入了炎离城内。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加繁盛,也更加……炽热。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行。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暗红色石板,被无数脚步和车轮磨得发亮。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楼阁、酒肆、客栈。建筑风格粗犷而实用,多用石材与耐火木材建造,许多屋檐下都悬挂着燃烧不灭的“长明火盆”或镶嵌着火系晶石的灯笼,即便在白日也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锻造铺传来的金属灼烧与淬火的味道,丹药坊飘出的混合药香,酒肆里浓郁的酒气与烤肉香,还有行人身上的汗味、尘土味、以及各种妖兽坐骑特有的腥臊气。各种声音更是交织成一片永不落幕的喧哗乐章。
姜晚走在人群中,神识保持着高度警惕却又克制地外放,如同灵敏的触角,捕捉着周围有用的信息。
“听说了吗?黑岩山脉那边出大事了!”
“可不是嘛!帝墟现世,赤帝遗泽被人得了!现在各大宗门都疯了似的在找那个得了传承的人!”
“何止!炎刃盟知道吧?他们在黑岩墟市附近损失惨重,据说两位元婴长老都折进去了!好像也是跟争夺遗泽有关!”
“啧啧,炎刃盟这次可是踢到铁板了。不过得了遗泽那位,恐怕日子也不好过,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不死火山最近也不太平,地火异常活跃,听说‘祝融殿’附近的空间波动都频繁了许多……”
“‘离火拍卖行’下个月要举办十年一度的大拍,据说压轴宝物跟古修洞府有关,不少人都冲着这个来了……”
“南边‘熔心海’附近又发现了一处古战场遗迹,有散修捡到了不错的古宝碎片,现在好多人都往那边凑……”
零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姜晚面色不变,心中却迅速分析着。帝墟之事果然已经传开,自己成为了各方寻找的目标。炎刃盟两名长老陨落的消息也传开了,这或许能暂时震慑一些宵小,但也可能让更强大的势力产生兴趣。不死火山的异动和“祝融殿”空间波动,与赤帝传承的指引吻合。拍卖行和古战场遗迹的消息,则提供了可能的资源获取途径。
她需要一份更详细的不死火山区域地图,以及关于“祝融殿”和近期火山异动的具体情报。同时,也需要补充一些高品质的丹药、符箓,或许还能打听一下对滋养残魂有益的稀有材料。
炎离城最大的情报集散地,通常是酒肆、茶楼,以及专门的“风信楼”。而最大的交易场所,则是“离火商行”和即将举办大拍的“离火拍卖行”。这些地方,必然也布满了各方势力的眼线。
姜晚决定先找一家规模适中、客流复杂的酒肆坐坐,听听更多的风声。
她顺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稍微僻静些的支路,看到一家名为“火舌客栈”的三层楼阁。客栈一楼是喧闹的酒肆,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各种议论声混杂着酒碗碰撞声传出。
走进酒肆,灼热的空气混合着酒肉香气扑面而来。姜晚寻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立刻有穿着粗布短衫、修为仅有炼气期的店小二殷勤地跑来。
“前辈,用点什么?本店的‘烈焰烧’和‘烤岩羊’可是一绝!”小二热情地介绍。
“一壶清茶,两份清淡的点心即可。”姜晚淡淡道,抛过去一块中品灵石。
小二接过灵石,眼中喜色一闪,元婴修士出手果然阔绰。他不敢多问,连忙应声下去准备。
姜晚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肆内。客人形形色色,有高声谈论的散修,有低声密语的商贾,也有独自饮酒、气息隐晦的独行客。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过滤着嘈杂的声音,捕捉着有价值的信息碎片。
“……离火仙宗的内门弟子最近巡逻频繁了许多,好像在找什么人……”
“焚天谷和炎阳门的人也在城里,据说为了下个月的拍卖会,也为了帝墟那档子事……”
“听说‘赤练仙子’也来了,这位可是离火仙宗年轻一辈的翘楚,脾气火爆得很……”
“南门外‘地火谷’最近不太平,有邪修出没,专劫落单的修士……”
“养魂类的药材最近涨价涨得厉害,‘安魂草’、‘凝神花’都快被炒上天了,据说是几位炼丹大师在大量收购,好像要炼制某种高阶养魂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