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带来的眩晕与失重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高温与刺骨锋锐的恐怖气息,便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姜晚的感知。
她猛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便早已见惯凶险、心志坚韧如她,也不由得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便是熔心海?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明确的上下四方概念。视野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缓慢流转、却又时刻沸腾爆裂的“海洋”。但这“海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液态的金属与粘稠的熔岩,以某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混合、交织、分离、再混合,形成的金红二色混沌之流!
金色的,是沸腾的、流淌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金液”,并非单一金属,而是无数种珍贵金属、甚至包括一些姜晚都无法辨认的奇异金属元素,在地心恐怖的高温高压下熔融而成的混合体。它们时而如汞泻地,流畅丝滑;时而凝聚成尖锐的晶体、锋利的刃片,在熔岩中沉浮闪烁,散发出切割一切的锋锐庚金之气。
红色的,则是更加狂暴、更加炽烈的“地心炎髓”,比地火峡中更加精纯、更加暴戾,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的不详火焰——那是高度凝聚的“噬灵火毒”,与蓬莱建木伤痕处的侵蚀之力同源,但更加原始暴烈。
金与火,两种本该相克、甚至剧烈冲突的极端力量法则,在这里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共存”与“对抗”。金色与红色的“浪涛”彼此冲刷、撞击,每一次接触,都迸发出刺目的电光与刺耳的金铁摩擦、爆裂之声!激荡起一道道混合着金属碎片与岩浆火雨的毁灭潮汐!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汽化的甜腥与硫磺臭氧的刺鼻混合气味,更充斥着狂暴紊乱到极点的金、火双属性法则乱流!
这里没有立足之地。只有偶尔从“海”中凸起的、由冷却的混合金属与岩浆形成的、奇形怪状的“礁石”或“孤岛”,也大多在汹涌的“金火潮汐”中摇摇欲坠,表面布满被侵蚀切割的痕迹。
姜晚此刻,正悬浮于这片毁灭之海的上方。身下不远处,便是一块约莫十丈见方、表面坑洼不平、呈现出黑红与暗金交织颜色的金属礁石。传送她的那股空间之力,在将她抛出后,便悄然消散于周围狂暴的法则乱流中。
几乎在她恢复意识的同一时间,护体灵光便承受了第一波冲击。
并非有形的攻击,而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环境”本身!
炽热,足以瞬间气化普通法宝的恐怖高温,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锋锐,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切割神魂的庚金煞气,混杂在热浪中,试图穿透一切防御。
更可怕的是,金、火两种法则的激烈冲突,在这片空间中形成了无数细小的、不稳定的“法则漩涡”与“湮灭节点”。这些节点毫无规律地出现、移动、消失,一旦被卷入,即便是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与强横肉身,也可能在瞬间被混乱的法则之力撕碎、或被金火湮灭产生的恐怖能量炸成齑粉!
姜晚体表那层因消耗过度而黯淡的五色混沌光晕,在接触环境的刹那,便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闷哼一声,强提一口真气,将丹田中几乎干涸的灵力压榨出来,注入道域,勉强维持住护体光晕不散。同时身形急坠,朝着下方那块金属礁石落去。在空中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被法则乱流卷走或击溃的危险。
足尖触碰到礁石坚硬而灼热的表面,传来一阵刺痛。这礁石的温度,也高得惊人。
她迅速扫视四周。这块礁石并非安全之地,在金火之海的潮汐冲刷下,边缘不断有碎块剥落、融化。必须尽快找到相对稳定的容身之所,恢复伤势与灵力。
目光所及,远处似乎有更大、更稳固的“岛屿”轮廓,在翻腾的金红浪涛与弥漫的金属蒸汽中若隐若现。但距离颇远,以她此刻的状态,冒险横渡这片危机四伏的“海面”,无异于自杀。
她收回目光,看向脚下礁石。礁石表面除了坑洼,还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深浅不一的裂缝和凹洞。她选中一个背对主要潮汐方向、约莫半人深的凹洞,迅速闪身而入。
凹洞内温度稍低,也能一定程度上遮蔽来自“海面”的直接冲击与部分法则乱流。但依然燥热难当,空气中弥漫的金属蒸汽与火毒依旧浓烈。
姜晚背靠洞壁,立刻盘膝坐下。先取出两枚“九转避火丹”服下,药力化开,勉强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火毒侵蚀,并为干涸的经脉带来一丝清凉的滋润。又取出一枚得自赤帝遗蜕处的、品质极高的“火灵玉髓”,握在掌心,缓慢吸收其中精纯的火行灵气,补充消耗。
然而,此地的火行灵气虽磅礴无尽,却极度狂暴,夹杂着庚金煞气与噬灵火毒,直接吸收无异于饮鸩止渴。即便有混沌道域过滤提纯,效率也大打折扣,且对神魂与经脉负担极重。
更麻烦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庚金煞气。它不仅仅是从外部侵袭,更有丝丝缕缕,如同附骨之疽,顺着灵力运转,试图侵入她的经脉、丹田,甚至道胎!金克木,而姜晚的五行道基虽已趋向混沌平衡,但早年筑基时曾以木行为引,道胎深处仍有木行根基残留。这庚金煞气的入侵,引动了她体内木行道韵本能的颤栗与抵抗,带来了额外的内耗与痛楚。
“必须尽快适应,并尝试领悟此地的金行法则,否则别说寻找白帝遗泽,连生存都成问题。”姜晚心中明了。这里不是疗伤圣地,而是残酷的试炼场。要么在绝境中悟道、适应、变强,要么被环境吞噬,化为金火之海的一部分。
她闭上双眼,不再试图强行驱赶或屏蔽那令人不适的庚金煞气,反而主动将一丝神识,混合着微弱的混沌道韵,小心翼翼地探向周围环境中那狂暴锋锐的金行法则。
神识刚一接触,便如同针扎刀割般剧痛!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绝对“肃杀”与“裁断”意志的冲击!与赤帝火德的“炽热堂皇”、“造化毁灭一体”截然不同,更加直接,更加极端,更加……无情。
姜晚咬紧牙关,稳住心神,以混沌道韵的“包容”与“演化”特性,尝试去理解、去模拟、去调和这股锋锐的力量。
时间在痛苦与专注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姜晚体表的五色光晕依旧黯淡,但其中,悄然多了一丝极淡的、若隐若现的白金色光泽。那侵入体内的庚金煞气,不再仅仅是需要抵抗的“毒素”,开始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被混沌道韵缓慢地分解、吸收、转化,化为对金行道韵的一丝微弱领悟。
她的道胎深处,那五行轮转的虚影中,代表“金”行的部分,原本相对薄弱模糊的白色光芒,似乎凝实、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就在她对金行法则的感悟略有寸进,心神稍松的刹那——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无比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袭来!
姜晚霍然睁眼!只见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无比、呈现出暗金色、边缘流转着高频震颤波纹的“金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向她的太阳穴!这金线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庚金煞气与某种锐利法则的结合体,其锋锐程度,远超寻常法宝飞剑!
间不容发之际,姜晚上身猛地后仰,同时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刚刚领悟的那一丝微弱白金道韵,混合着混沌之力,精准地点在了那道暗金色细线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如金玉交击的声响!姜晚指尖剧震,仿佛点在了高速旋转的钻头上,那缕刚刚凝聚的白金道韵瞬间溃散,指尖传来刺骨疼痛,竟被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瞬间被周围的高温蒸干!
那道暗金细线也被点偏了方向,“噗”地一声没入她身后的洞壁,留下一个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细小孔洞。
攻击,来自“海”中!
姜晚目光锐利如电,看向金火之海。只见距离礁石约百丈处,一片相对平静的“海面”上,原本缓缓流淌的金红液体,忽然隆起、凝聚,化作了一个……人形?
不,那并非真正的人。它约莫丈许高,通体由流动的暗金色金属液体与赤红岩浆混合构成,轮廓模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孔洞中,跳动着两团冰冷的白金火焰。它的“手臂”处,正在缓缓重新凝聚,方才那道暗金细线,显然便是它所发。
“金火精怪……”姜晚心中凛然。风信楼情报与赤帝传承记忆中都有提及,在熔心海这等极端金火环境交汇处,历经漫长岁月,有可能孕育出拥有初步灵智、并能操控金火法则的奇异生灵。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实力强弱不等,但普遍极难对付,因其本质便是环境的一部分,几乎不死不灭,除非能瞬间将其核心的“金火源核”击溃或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