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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血祭与抉择(1 / 2)

冰原上的黑红色阵纹如同活过来的血管,疯狂搏动,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吸摄之力与衰亡气息。雪魂教与玄阴宗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又有数名金丹弟子在绝望中化为干尸,精血魂魄被抽离,化作道道血光汇入阵纹,成为滋养那漆黑漩涡与黑色巨柱的养料。

白面男子与宫装女子、光头大汉与干瘦老者,此刻也再顾不上彼此敌视或觊觎姜晚,各自带领残余门下,依托宗门秘宝与合击阵法,拼死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抽取之力。他们脸上再无之前的贪婪与狠戾,只剩下惊恐、怨毒与对生存的渴望。看向那漆黑漩涡与姜晚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

而姜晚,此刻已置身于那片残破的上古废墟之中。

这里的黑红色阵纹似乎稍显稀疏,邪阵的吸力也弱了半分,仿佛这片区域受到某种残余力量的保护。倒塌的粗大石柱、碎裂的雕像、布满冰霜的祭坛基座……无不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惨烈。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苍凉的气息,与那邪异的诵经声和衰亡血气格格不入。

源戒的共鸣在此地达到了顶峰,五色光华几乎凝成实质,在她指间流转不休,急切地指引着方向。她循着感应,快速穿梭于断壁残垣之间,最终来到废墟中心,一座相对保存还算完整的、约三丈见方的方形祭坛之前。

祭坛由一种深沉如夜空的黑玉筑成,表面布满了繁复玄奥的云水纹路,风格与白帝宫所见迥异,更显沉凝浩瀚。坛面中央,并非供奉神像或放置祭品的位置,而是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尺许见方的小池。池中并非水,而是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冰晶。冰晶之下,隐约可见数枚残缺的、同样由黑玉雕琢而成的古老符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纯净坚韧的玄冥道韵。

这微弱的道韵,与那漆黑巨柱散发的扭曲帝威同源,却截然不同!一个纯净、厚重、带着守护与牺牲的悲怆;一个则混杂了归墟的死寂、疯狂与贪婪。

祭坛四周,还散落着几块更大的、刻满细小文字的玉板碎片,大部分已字迹模糊,或被寒霜覆盖。

姜晚毫不犹豫,一掌按在祭坛边缘,混沌道韵混合着涅盘火种的净化之力,小心翼翼地向内探入。她不敢用强,怕破坏这残存的、可能至关重要的黑帝禁制。

嗡——!

祭坛似乎感应到了她体内的源戒气息与白帝传承的道韵,那些沉寂的黑玉云纹微微亮起,坛中央冰池下的符文也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那些散落的玉板碎片上,未被完全磨灭的文字,竟如同被唤醒,投射出一道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影,在她面前交织、重组。

并非完整的记载,而是一些记忆的碎片,一些执念的回响。

光影之中,她“看”到了一幅幅残缺的画面:

无尽幽暗的寒渊深处,一根顶天立地的黑色巨柱巍然矗立,柱身缠绕着粗大的锁链,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仿佛在镇压着什么。一位身形模糊、却散发着浩瀚帝威、周身环绕着玄冥真水的身影(黑帝),立于柱前,面容悲怆而决绝。

“噬灵夺脉,归墟寒潮已侵本源……此柱,以吾身、吾魂、吾道为薪,合玄冥镇海柱之基,封此寒煞之源,断归墟侵蚀此界之径……后世若有五行信物持者至,当知……”

画面破碎,又重组。

黑色巨柱的光芒逐渐黯淡,柱身之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漆黑裂纹,一丝丝阴寒死寂的气息从中渗出。无数扭曲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巨柱周围的虚空中滋生、汇聚,发出无声的嘶嚎,不断冲击着柱身的封印。诵经声的雏形开始出现。

“侵蚀……不可逆……封印在转化……归墟意志在渗透……欲夺柱为己用,接引‘寒帝’之念……需血祭,需锚点,需钥匙……”

最后一段相对清晰的、饱含无尽疲惫与警示的神念信息,直接传入姜晚识海:

“后来者……吾名玄冥(黑帝)……镇守于此,今力已竭……归墟寒煞之源与吾之传承,皆封于柱内……柱外邪阵,乃归墟侵蚀吾封印后,反向构筑之血祭接引大阵……‘钥匙’,即五行信物,亦为归墟定位、激发此阵最终阶段之引信……破局之法……或可强毁阵眼于外……然阵眼已与柱及地脉相连,恐引发寒煞之源彻底爆发,冰封北地……或可……冒险入柱内,寻吾残存意志,内外合力,自根源净化侵蚀,重启封印……然柱内归墟侵蚀已深,凶险万状,更有寒帝之念虎视眈眈……九死一生……”

“如何抉择……在于汝心……吾道……托付……”

光影彻底消散,祭坛上的微光也迅速黯淡下去,那些残存的符文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变得如同普通冰晶。

信息虽破碎,但关键的真相已然明了。

黑色巨柱“玄冥镇海柱”,是黑帝以身魂道果融合至宝所化,封印着连通归墟的“寒煞之源”,亦是他自身传承的载体。归墟经年侵蚀,已部分污染封印,并反向构建了这座血祭邪阵,企图以大量生灵精魂为祭,彻底污染巨柱,接引所谓“归墟寒帝”的意志降临,夺取控制权。

而她,或者说她手中的源戒,便是归墟设定中的“钥匙”,用来最终定位、激发邪阵,完成接引的引信!

雪魂教与玄阴宗,不过是归墟用来吸引、汇聚“祭品”的棋子,或许他们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钥匙”已至,“祭品”已备,邪阵已然全面激发!

破局之法,黑帝残念给出了两个方向,皆艰难无比。

摧毁外部阵眼?那意味着要与整个邪阵、部分被污染的巨柱之力、乃至可能隐藏的归墟爪牙正面抗衡,且一旦失控,可能引发寒煞之源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进入巨柱内部?直面最深的归墟侵蚀,寻找可能早已微弱不堪的黑帝残存意志,在敌人的主场进行最凶险的根源之战,还要时刻提防那“寒帝”意志的降临与夺舍。

无论哪种,都是绝路。

姜晚沉默地立在祭坛前,指尖划过冰冷粗糙的黑玉表面。源戒的光芒依旧炽烈,与巨柱方向传来的一股越来越强的、混合着吸引与恶意的召唤感激烈对抗。

体内的混沌道胎缓缓转动,白帝剑影铮鸣,涅盘火种燃烧。她的道心,如同被放在极寒与烈焰中反复淬炼。

退?趁着现在邪阵主要目标还是雪魂教与玄阴宗,凭借混沌道域与源戒的庇护,或许有一线机会强行冲出煞幕。但那就意味着放弃黑帝遗泽,放任归墟“寒帝”降临,北方必将生灵涂炭,五行封天阵的北方阵眼将彻底落入敌手,噬灵之主压力大减,此界危局将急转直下。这不是她选择的道。

战?选哪条路?

就在她心念电转、急速权衡之际——

“啊——!师兄救我!!”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自雪魂教方向传来!只见那宫装女子手中的冰晶骷髅手链突然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刺目血光,反过来将她与身旁两名弟子死死缠住!白面男子惊怒交加,正欲救援,他自身祭出的一面万魂幡也陡然倒卷,无数冤魂反噬己身!

几乎是同时,玄阴宗那边也发生异变!干瘦老者手中的骨幡幡面自行撕裂,涌出大股粘稠黑血,将他与旁边的光头大汉笼罩!光头大汉身上的恶鬼图腾疯狂扭动,仿佛要破体而出!

“叛徒!你们早被归墟侵蚀了?!” 白面男子与光头大汉同时暴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