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
其宏伟壮阔,更胜万象殿。殿高百二十丈,广三百步,深两百步,以“九天青金”为基,“星辰暖玉”为壁,穹顶镶嵌周天星斗大阵,地面铺设九州山河脉络图。七十二根盘龙柱上,金龙并非雕刻,而是以阵法凝聚的灵光虚影,栩栩如生,游走不定,龙吟隐隐,更添无上威严。此处,乃大夏皇朝举行登基、祭天、宣战等最重大国事之地,非寻常庆典可比。
今日,皇极殿内,济济一堂,气氛肃穆凝重到了极点。
丹陛之上,夏皇姒文命端坐九龙金椅,身着十二章玄色冕服,平天冠十二旒垂落,遮掩了部分面容,唯有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透过玉旒,平静地俯瞰着殿内芸芸众生。其身后,仅立着两位气息隐晦、仿佛与殿中阴影融为一体的老供奉,修为赫然也是化神期!
丹陛之下,分列左右。
左侧上首,是四大皇朝的代表。大商来者并非国君,而是太子子受,一位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阴鸷与桀骜的年轻元婴后期修士,其身后跟着数位气息强悍的随从。大周来的是镇国武王姬发,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元婴大圆满武修。大秦来的是锐士营上将军白起,人如其名,煞气凛然,目光如刀。大汉来的是文渊阁大学士董仲舒,一位白发苍苍、气息醇厚、眼神睿智的儒修。
右侧上首,则是三大道宗的代表。太清道宗来的依旧是那位外门执事清虚道人,只是今日他身旁多了一位闭目养神、仿佛超脱物外的青袍老道,气息飘渺,竟让人看不清深浅。玉清道宗来的一位面容和蔼、手持拂尘的中年道士,号“玉宸子”。上清道宗来的则是一位背负古剑、眉宇间隐含雷霆之意的黑衣剑修,号“雷霄子”。
再往下,则是中州各大顶尖世家的家主或代表,如陇西李氏李乘云、河东裴氏、江南王氏等等,以及少数几个影响力巨大的宗门首脑,总计不下百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元婴修士占了近半。如此阵容,堪称汇聚了中州明面上至少三成的顶级力量!
姜晚的位置,被安排在丹陛之下、左侧首位,与大商太子子受相对,处于全场最中心、也最受瞩目的区域。她依旧身着那身玄色深衣,神色平静,仿佛对周遭那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或灼热、或隐含敌意的目光浑然不觉。岳山长老坐在她侧后方稍远的位置,面容肃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诸位,” 夏皇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下了殿内细微的嘈杂,“北境剧变,赤岩领地脉崩裂,归墟爪牙现世,荼毒生灵,动摇我中州根基。此非一国之祸,乃天下共劫。朕今日召集五皇三宗、天下英杰于此,非为虚礼,实为共商存续大计,凝聚中州之力,共抗归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归墟之秘,侵蚀之危,想必诸位多少已有耳闻。然其根源之深、谋划之久、危害之巨,恐远超想象。今日,朕特邀一位亲身经历西方绝金渊、北冥寒渊之变,并身怀沟通五帝遗泽关键信物的道友——姜晚,姜真人,为诸位详述归墟真相,以及……修复五行封天阵、守护此界之关键。”
瞬间,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姜晚身上!好奇、质疑、贪婪、忌惮、期待……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
姜晚缓缓起身,对丹陛上的夏皇微微一礼,随即转身,面向殿内众人。她并未因这无数道强大的目光而有丝毫局促,眼神平静如古井,声音清朗,开始陈述:
“归墟,并非简单的外域入侵者,而是此界‘终结’、‘寂灭’、‘消亡’等概念的聚合与具现,亦可视为此界生灭周期中‘灭’的一面。其存在本身,或为宏观规则,但其内滋生了如‘噬灵之主’、‘寒帝意志’等畸变体,以掠夺生机、侵蚀法则、终结存在为乐。”
她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五行封天阵的由来——上古五行之主联合五方帝君布下,镇压寂灭古剑、抵御归墟侵蚀的守护体系。以及如今阵眼破损,归墟趁机侵蚀,西、北两方阵眼已现危机,中央阵眼(中州)情况最为严峻的事实。
“……北冥寒渊之下,黑帝玄冥陛下以身魂封印‘寒煞之源’,却遭归墟反向侵蚀,欲接引‘寒帝意志’降临。铁岩关下,黄帝陛下遗留的‘地煞之眼’亦是如此。归墟侵蚀,已深入中州地脉节点,绝非赤岩领一处之患。”
她并未提及源戒的具体形态与能力,也未透露自己修复绝金渊、破坏寒帝接引仪式的详细过程,只陈述客观事实与威胁,并将自己定位为“沟通遗泽的线索”与“威胁的见证者”。
然而,她的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已足够让殿内众人心神剧震!五行封天阵、五帝遗泽、阵眼侵蚀、概念性畸变体……这些上古秘辛,很多在场者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闻。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姜晚清冷的声音在回荡。不少人面露惊容,陷入沉思。
“姜真人所述,惊心动魄,令人警醒。” 夏皇适时开口,打破了寂静,“由此可见,归墟之患,非独力可抗。朕提议,中州各方即刻放下成见,组建‘抗墟同盟’,共享情报,协同防御,并全力支持姜真人探寻黄帝遗泽,修复中央阵眼!此乃关乎中州、关乎此界存亡之根本大计!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所言甚是!” 大周镇国武王姬发首先响应,声如洪钟,“外敌当前,自当团结!我大周愿加入同盟,共赴国难!”
“我大汉亦无异议。” 董仲舒缓缓道,“儒门有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况乎此等倾覆之祸?当同心戮力。”
大秦白起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三大道宗方面,玉宸子与雷霄子对视一眼,也微微颔首。清虚道人身旁那位青袍老道,依旧闭目,仿佛睡着了一般。
眼看共识将成——
“且慢!”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与讥诮的声音响起,正是大商太子子受。他斜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的玉杯,目光却锐利地刺向姜晚:“姜真人所言,固然骇人听闻。但空口无凭,如何取信于天下?五行信物,沟通遗泽,修复阵眼……说得轻巧。谁知这不是某些人为了攫取权力、或是转移视线而编造的故事?又或者,这信物本身,便是引来灾祸的根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姜真人是关键,又身怀如此重宝,何不趁此天下英杰齐聚之时,展示一番信物威能,也好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更安心地将身家性命、乃至中州未来,托付于真人之手?至少,也该详细说说,真人打算如何修复那听来玄乎其玄的‘中央阵眼’吧?”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人眼中泛起异彩!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源戒心存觊觎的世家代表,如李乘云等人,更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晚。
展示信物威能?详细说明修复计划?这分明是逼姜晚亮出底牌,暴露虚实!若她拒绝,便是心虚,之前的言辞可信度大打折扣;若她展示,则可能暴露源戒的奥秘与自身的弱点,成为众矢之的。
夏皇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看向子受:“太子此言,未免强人所难。信物之秘,关乎重大,岂可轻易示人?至于修复阵眼之法,需探寻遗泽后方能定计,此时如何说得详细?”
“陛下,” 子受不慌不忙,“非是子受强人所难,实乃责任所在。抗墟同盟,需以绝对信任为基础。姜真人既为核心,总该让我等盟友,心中有底才是。否则,空谈大义,却连最基本的信息都不肯共享,这同盟……恐怕难以服众啊。”
他巧妙地将“展示”与“信任”、“服众”挂钩,顿时引来部分人的低声附和。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压向姜晚。
然而,就在这唇枪舌剑、气氛紧绷之际——
姜晚的识海中,源戒陡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的警示悸动!与此同时,她一直分心感应的、皇城地下那九个地煞黑点的波动,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九股阴冷、死寂、充满贪婪的腐朽气息,正以一种诡异的、同步的韵律,疯狂增强!并且,开始隐隐向着皇极殿正下方的地脉汇聚、勾连!
那神秘传讯者警告的“九煞连珠,地脉将断;盟会之上,小心献祭”——竟在此刻,开始了?!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隐晦、却充满毁灭意味的阵法波动,自地底深处隐隐传来,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凶兽,正在被某种仪式唤醒!而这仪式的“祭品”……很可能就是皇极殿内这汇聚了中州顶尖力量与磅礴生机的上百名强者!以及……她这个被刻意置于中心、身怀五行信物的“钥匙”!
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姜晚的思维变得无比清晰、冰冷。
子受的逼问,皇朝的内部纷争,此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真正的致命威胁,来自脚下!
她没有立刻回应子受,而是猛地转向丹陛上的夏皇,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