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岳山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几步抢到灵池边,仔细打量着姜晚,眼中除了欣慰,还有掩饰不住的惊异。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女子,气息明明已经内敛到近乎凡人,却给他一种莫名的、源自生命层次与道韵本质的……深邃压力。这不是修为的压迫,而是“道”的差异带来的自然感应。
玄微子抚须含笑,微微颔首:“恭喜姜小友,破而后立,道境更上一层楼。此等机缘造化,老道平生仅见。” 他的目光同样深邃,仿佛想从姜晚平静的眼眸中,看出方才那惊天动地般“内景自成”异象的更多奥秘。
禹贡老供奉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对着夏皇拱手道:“陛下,幸不辱命。”
夏皇姒文命的目光最为复杂,有庆幸,有审视,也有一种面对“变数”的凝重。他缓缓走近,沉声道:“姜道友,你此次为天启城、为中州地脉,几乎陨落。大夏皇室,铭记此恩。感觉如何?可有大碍?” 他的询问带着真切的关心,也带着对这位“五行信物持有者”新状态的谨慎试探。
姜晚从灵池中缓缓站起,身上破烂染血的素白衣衫早已在之前的能量冲刷与灵乳浸润下化为齑粉,但她起身的刹那,周身自然流转过一层混沌五色的微光,迅速凝聚成一件式样简洁、色泽淡雅的青灰色长袍,遮掩了身形。这并非法术幻化,更像是她自身道韵外显,自然凝结。
她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内景天地”雏形缓缓运转,带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掌控”感。虽然法力修为因重创和重构跌落到元婴中期左右,但每一分法力都精纯凝练至极,运转间与天地法则的共鸣远超以往。神魂虽仍有隐痛,却更加凝实通透,感知范围与敏锐度暴增。
“多谢陛下,多谢诸位前辈倾力相助。” 姜晚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清晰平稳,她对着夏皇、岳山等人郑重行了一礼。这一礼,真心实意。她能“看到”自己意识深处那片道韵废墟重组时,外界涌入的、属性各异却又被巧妙调和的磅礴能量。没有这些,她绝无可能完成这场破而后立。“我已无大碍,只是修为尚需时日恢复。”
她的目光坦然,并不掩饰自己状态的改变,也无意去详细解释方才的异象。有些东西,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更不必宣之于口。
夏皇点头,也不追问,转而道:“你昏迷月余,外界已生波澜。且随朕到偏殿叙话,岳长老、玄微子道长、禹供奉也一同来吧。此地还需收拾。”
月余?姜晚心中微动。意识中的时间感果然与外界不同。她点头应下。
一行人离开灵眼洞府,来到皇城内一处清静雅致的偏殿。殿内早已备好灵茶,更有隔绝探查的阵法悄然运转。
落座后,夏皇也不绕弯,直接道:“姜道友昏迷期间,有几件事需告知于你。”
“其一,便是你舍身护道、地脉生新芽之事,已传遍中州。如今你在中州修行界的名望,可谓如日中天。钦佩者有之,疑虑者有之,暗中觊觎者……恐怕亦不会少。” 夏皇语气平静,却点明了姜晚如今所处环境的复杂性。
姜晚神色不变,只微微点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她早已明白。如今的她,或许比之前更加“显眼”。
“其二,地煞源核经你之手转化,已成‘半煞半灵’之奇物。朕已将其封镇于原处,由禹供奉化身看守。此物颇为奇特,其中那点‘新芽’趋势异常坚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与残余的地脉灵机结合,开始极其缓慢地净化周围归墟侵蚀,甚至隐隐与整个中州地脉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良性共鸣。” 夏皇顿了顿,“地师一脉前后两次匿名传讯,皆言此物是修复中央阵眼关键,需以五行信物为引,混沌之意调和。他们最后提及,中州西南‘葬古高原’,近期地气异动频繁,似与中央阵眼核心有隐秘关联。”
葬古高原。这个地名,与她苏醒时识海中接收到的、来自五帝烙印与混沌珠共鸣传递的坐标指引,瞬间重合!
姜晚心中了然,看来地师一脉掌握的情报确实深入。她不动声色地问:“地师一脉,可信否?他们目的为何?”
岳山接口道:“地师一脉传承久远,神秘莫测,向来超然于皇朝与宗门争斗之外,专职调理地脉、勘察风水、探寻龙穴。他们与归墟是死敌,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其行事风格诡秘,往往只提供线索或警告,极少直接插手。他们此番主动递话,定有所图,或许是希望借你之手,完成他们无法做到之事——修复中央阵眼。至于是否可信……至少在大方向上,目前一致。”
玄微子补充:“老道曾翻阅宗门古籍,地师一脉的祖师,疑似与上古黄帝麾下某位掌管地理山河的臣属有关。他们对中州地脉的了解,恐怕无人能及。”
姜晚若有所思。若地师一脉真与黄帝有关,那他们的情报价值就极高。但他们的“超然”与“神秘”,也意味着不可尽信,需保持警惕。
“其三,” 夏皇声音微沉,“则是各方势力的动向。”
“大商太子子受,在你昏迷期间,曾三次递帖要求探视,皆被朕以你伤势过重、不宜打扰为由婉拒。但其麾下暗探,在天启城的活动明显增加,尤其关注地煞源核封镇之地以及你的情况。陇西李氏的李乘云,也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消息。其他几大皇朝与世家,态度暧昧,静观其变者居多。”
“三大道宗,太清、玉清、上清,皆派了长老前来慰问,并送上疗伤丹药。表面礼数周全,但私下里,对‘五行异动’与‘内景自成’异象的关注,恐怕远超表面。尤其是玉清、上清两宗,与皇室关系向来微妙。”
“此外,” 岳山面色凝重地补充,“据冰雪天宫与天剑宗传来的密报,以及我大夏边境暗桩的情报汇总,归墟方面在外部界域的侵蚀活动并未停止,甚至有加剧迹象。中州境内虽因天启城一役暂时平静,但‘盛宴将启’的阴影并未散去,反而有种山雨欲来之感。我们怀疑,归墟在中州的潜伏势力,很可能在酝酿更大阴谋,或者……等待某个时机。”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沉凝。
姜晚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体内的混沌内景雏形缓缓运转,让她在这种纷繁复杂的局势信息冲击下,依然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各方势力博弈,利益纠葛,暗流汹涌。而她,这个突然冒出来、身怀五行信物、又刚刚“死而复生”且闹出偌大动静的“钥匙”,无疑成了漩涡的中心。
但她的目标,始终清晰。
修复五行封天阵,彻底解决归墟威胁。这是为了此界生灵,也是为了完成对五帝遗泽的承诺,更是她自己“道”之所向。
而眼下最直接的一步,便是中央黄帝阵眼。
“葬古高原……” 姜晚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需要去那里。”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征求同意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决定。
夏皇等人并不意外。以姜晚展现的性格与背负的使命,这是必然的选择。
“朕可派精锐护卫,并开放皇室掌握的、通往高原外围最安全的古传送阵。” 夏皇表态支持,“岳长老可与你同去。禹供奉需镇守源核转化之物,并监控皇城地脉。玄微子道长若有意,亦可同行。”
岳山立刻道:“老夫义不容辞!”
玄微子略一沉吟,也点头道:“葬古高原凶险异常,上古战场残留的煞气与混乱道痕,极易侵蚀心神、扭曲感知。老道于阵法符箓一道略有心得,或可相助一二。且太清道宗对那片地域也有些古老记载,或许有用。”
姜晚看向他们,再次郑重道谢:“有劳。”
她没有矫情推辞。葬古高原的凶名,她苏醒时接收的信息碎片中亦有提及,那绝非善地。有岳山这位化神剑修和玄微子这位精通阵法的元婴大圆满同行,安全性将大增。
“不过,在出发之前,” 姜晚话锋一转,目光看向夏皇,“关于地师一脉,陛下能否安排一次……会面?无需正式,隐秘即可。”
她需要亲自接触这个神秘的组织,获取更多关于葬古高原和中央阵眼的确切情报,同时也想摸摸他们的底。
夏皇眼中精光一闪,颔首:“可以。地师一脉虽神秘,但与皇室素有隐秘联系渠道。朕会设法安排,但能否成行,何时何地,需看对方意愿。”
“另外,” 姜晚看向岳山和玄微子,“我需要几日时间,熟悉现在的状态,并炼制一些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还请两位前辈,将所知关于葬古高原的所有情报,尽可能详细告知。”
“理应如此。” 岳山和玄微子自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