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阶梯的尽头,并非姜晚预想中的那片崩塌冰晶空间。
而是一道剧烈扭曲、不断开合的幽蓝漩涡。漩涡之中,空间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般翻滚、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更夹杂着细小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空间裂隙。显然,十年前那场法则对撞引发的空间崩塌,在墟痕裂隙与阵眼之眼锚点的持续影响下,并未完全平复,反而形成了一处长期存在的空间乱流区。
此刻,姜晚与阵眼之眼锚点的共鸣,正是将她引导至了这处乱流区的“薄弱点”,也是离开地脉核心、重返上层空间的唯一可行出口。
只是……这出口看起来并不友好。
姜晚站在漩涡边缘,混沌道域自然流转,感知着前方狂暴的空间乱流。
若在十年前,以她元婴期的修为与尚未小成的道域,贸然闯入这等程度的乱流,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更可能被卷入未知的深层空间,永世迷失。
但现在……
她眼中混沌之色微闪,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一步踏出,身形没入幽蓝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强横的法力护罩。
她只是将混沌道域维持在身周三尺,形成一个灰蒙蒙、仿佛能包容一切、消融一切的光晕球体。
乱流之中,那些锋利如刀的空间碎片撞入光晕,如同雪花落入温水,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空间法则碎片,随即被混沌道域吸收、演化,成为稳固自身道域边界的养分。而那些细小的苍白空间裂隙,在触及光晕的刹那,竟也微微扭曲、退缩,仿佛遇到了某种令其“忌惮”或“不适”的存在——那是融合了微量归墟源质后,姜晚道域中自然携带的一丝“终结”与“寂灭”意蕴,与空间裂隙深处的归墟属性产生了某种同源排斥或更高层次的压制。
她就这么闲庭信步般,在足以绞杀普通化神修士的空间乱流中穿行。
速度不快,却异常稳定、从容。
约莫半炷香后。
前方幽蓝光芒大盛,空间乱流的强度骤然减弱。
一步踏出,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熟悉的冰冷空气(尽管依旧稀薄)扑面而来,带着北冥特有的、混杂着冰晶与微弱煞气的味道。
她回到了永冻深渊的上层空间。
但并非十年前那个崩塌的冰晶空间核心,而是位于其边缘区域。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不知多高处的、稀薄的幽蓝天光(或许是某种地底发光矿物或冰晶折射)。冰原四周,矗立着许多巨大的、形态扭曲的幽蓝冰柱,不少冰柱上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剑痕、爆裂坑、被冻结的法术余波。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冰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简易却坚固的冰晶堡垒!
堡垒呈六角形,以切割整齐的巨大玄冰垒砌而成,高约十丈,占地半亩。堡垒表面刻满了冰雪天宫特有的防御与净化符文,散发出稳定的冰蓝光芒,将周围数十丈内的寒意与潜在的冰煞死气隔绝在外。堡垒顶端,一面素白的、绣着冰晶雪花图案的旗帜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飘荡。
堡垒入口处,有两名身着素白宫装、手持冰晶长枪的冰雪天宫女修肃然站立。她们修为皆在金丹中期,神色警惕,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显然,这十年间,冰雪天宫并未放弃对永冻深渊的监控,甚至在此建立了前哨据点。
姜晚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何人?!”左侧一名面容稍显稚嫩的女修厉声喝问,长枪前指,冰蓝枪芒吞吐。她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此地乃绝地深处,寻常修士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堡垒如此近处!
右侧年长些的女修则更加谨慎,她死死盯着姜晚,感应着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却又与周遭环境隐隐共鸣的奇异气息,脸色骤变,失声惊呼:“你……你是……姜前辈?!”
她显然认出了姜晚。十年前玄冥镇海柱一战,姜晚力挽狂澜,其形象早已通过冰魄同心镜传遍天宫上下,被奉为北冥恩人与传奇。虽十年未见,且姜晚气质容貌因道域小成而略有变化(更加沉静内敛,眸色奇异),但大致轮廓与那份独特的厚重感依旧可辨。
姜晚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是我。寒苓长老与冷凝长老可在?”
年长女修激动得声音发颤:“在!在!寒苓太上常年坐镇玄冥海,冷凝长老则轮值驻守此地前哨‘冰棱堡’!前辈您……您这十年……”她话未说完,忽然意识到此地非叙话之所,连忙侧身引路,“前辈快请入堡!冷凝长老今日恰在堡中!”
堡垒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技术。大厅简洁朴素,桌椅皆由寒冰雕琢,墙壁上镶嵌着照明用的冰魄石。数名天宫弟子正在忙碌,或整理玉简,或维护阵法枢纽,见到姜晚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
“姜前辈!”
“真的是姜前辈!您回来了!”
“快去禀报冷凝长老!”
片刻后,一道冰蓝流光自堡垒深处疾掠而至,落在大厅,化作冷凝的身影。
十年过去,冷凝容貌未改,气息却更加凝练深沉,赫然已突破至元婴中期。她看到姜晚的瞬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快步上前,深深一礼:“姜道友!不,姜前辈!您终于……终于回来了!”
她声音微哽:“这十年,宫主与我们日夜忧心,数次派人深入永冻深渊搜寻,却皆因空间乱流与规则压制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数位好手……我们都以为您……”
姜晚扶起她,温声道:“让诸位担心了。我坠入地脉深处,偶有奇遇,闭关十年,方得脱身。”
她言简意赅,并未提及墟痕裂隙、阵眼之眼锚点以及融合归墟源质的细节。非是不信,而是事关重大,且解释起来过于复杂。
冷凝也知此地非细谈之所,强压激动,连忙道:“前辈归来,乃天宫乃至北冥之大幸!我这就启动‘冰魄同心镜’,禀报宫主与寒苓太上!”
她引姜晚进入一间静室,室中设有一面尺许方圆、光滑如镜的幽蓝冰盘。冷凝打出数道法诀,冰盘光芒亮起,涟漪荡漾,很快浮现出冰无痕宫主与寒苓长老的影像。
冰无痕依旧一袭素白宫装,容颜清冷如昔,但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与疲惫。寒苓长老则气息更加浩瀚,玄黄冰焰内敛,显然修为又有精进,此刻眼中也满是惊喜。
“姜道友!”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冰无痕率先道:“十年音讯全无,今日见道友安然归来,且气息深湛更胜往昔,本宫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寒苓长老则感慨道:“小友坠入深渊,老身愧疚至今。如今见你不仅无恙,似乎……道行更有不可思议之进境,当真天道眷顾!”
姜晚与二人见礼,简单叙述了“坠入地脉深处,得地脉精华滋养疗伤,偶有感悟,闭关十年”的经历,同样隐去了关键细节。
冰无痕与寒苓长老何等人物,听出她有所保留,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要人平安归来,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道友归来,正值多事之秋。”冰无痕神色一正,转入正题,“这十年间,北冥局势,稳中有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