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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烬与新生(1 / 2)

夕阳沉入紫黑色的潮汐地平线,余晖如血,涂抹在天启壁垒伤痕累累的表面。

壁垒之内,短暂的寂静笼罩着战场。空气里弥漫着焦糊、血腥、地火硫磺、以及归墟侵蚀被净化后残留的淡淡腐朽气息。地面坑洼,焦土处处,折断的飞剑碎片、破碎的阵旗、冻结的魔虫残骸、以及尚未完全消散的魂煞灰烬,散落各处,无声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

姜晚盘坐于石台中央,素白裘袍上沾染着点点暗红——那是她自己的血。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裂开,边缘处皮肉翻卷,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并不断有细微的、仿佛活物般的黑气试图向内钻探。那是“终结之刃”残留的归墟规则侵蚀,即便以混沌道域压制,依然在缓慢破坏着她的肉身生机。

更严重的是内伤。强行收缩道域硬抗第三波潮汐核心冲击,又以混沌珠裂痕为代价发动“开天辟地”光束,她的混元道果此刻光泽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丹田之内,五行道韵运转滞涩,原本平衡的混沌气流也变得紊乱不堪,与归墟源质的融合处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咳……”姜晚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气息越发萎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跌落,从化神初期向元婴大圆满滑落,且势头未止。

但她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去看肩头的伤口。目光缓缓扫过壁垒内外。

地脉枢纽处,黄土正带着地师一脉弟子,疯狂向七道光柱内灌注地髓精魄与土行灵石,试图稳定剧烈消耗后濒临枯竭的地脉网络。光柱光芒明灭不定,地脉真形图多处出现暗淡区域,那是能量过载导致的暂时性“死结”。

周天星斗大阵核心,玄微子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正指挥太清道宗弟子紧急更换过度损耗的阵旗,同时以星辰砂修补规则屏障上的裂痕。阵眼处,那三百六十五杆阵旗,已有近三分之一灵光尽失,化为凡铁。

剑无涯与赤阳子落回地面,两人气息同样不稳。剑无涯胸前一道焦黑爪痕,深可见骨,显然在斩杀魂幡尊者时也被其临死反扑所伤。赤阳子则因燃烧精血催动离火焚天大阵,此刻面如金纸,气息虚浮。他们带来的天剑宗、离火仙宗弟子,伤亡近三成,幸存者也大多带伤。

大夏龙骧卫与冰雪天宫寒玉卫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重新布设外围防御。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悸。方才的战斗,尤其是魂幡尊者的万魂大阵与潮汐“终结之刃”,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壁垒之外,紫黑色的潮汐并未退去,只是暂时平息了狂猛的冲击,如同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更远处,那股令人心悸的、更加深沉恐怖的规则波动,正在缓慢但坚定地逼近。那是……归墟潮汐的主力,或者说,是真正具备“概念畸变体”意志加持的规则洪流。

时间,紧迫。

姜晚收回目光,心念微动,传音给剑无涯、赤阳子、玄微子、黄土等核心几人:“我需闭关疗伤,稳固境界,最短三日,最长七日。在此期间,壁垒防御由诸位主持。地脉网络优先修复,星斗大阵其次,外围防御收缩至壁垒百里内,以守为主,切勿主动出击。归墟教残余若来骚扰,以阵法驱散即可,不必恋战。”

她的声音平静,却难掩虚弱。

剑无涯等人心中一凛。姜晚是壁垒的灵魂与核心,她若倒下,防线士气将崩。此刻她选择闭关,既是无奈,也是必须。

“姜道友放心疗伤,我等必竭尽全力,守住壁垒!”剑无涯肃然道。

“离火仙宗所有丹药、灵石储备,已全部调出,优先供应道友与壁垒修复。”赤阳子亦是果断。

玄微子、黄土等人纷纷表态。

姜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心念引动源戒,一道微弱的五色光华笼罩石台,形成简单的守护结界。随即,她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内,开始与那肆虐的归墟规则侵蚀与濒临崩溃的道基抗争。

疗伤,是一场比方才战斗更加凶险、更加艰难的战争。

归墟“终结”规则如同附骨之疽,在她经脉、血肉、甚至神魂中蔓延。它们所过之处,生机被剥夺,道韵被污染,规则结构被扭曲。寻常疗伤丹药、功法,面对这种层次的规则侵蚀,几乎无效。

姜晚首先调动的是黄帝心火。

心火乃万邪克星,蕴含黄帝“厚德载物”中“载物”所衍生的“净化”与“滋养”真意。丝丝缕缕的金红色火焰,自道果深处燃起,顺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紫黑侵蚀如雪遇阳,迅速消融。但心火消耗的是她的本源生机与道韵,每净化一寸侵蚀,她的气息便衰弱一分。

同时,她催动息壤之精。

息壤之精化为最精纯的土行本源,融入受损的肉身。肩头伤口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愈合,紫黑色被逼出、净化。但新生的血肉异常脆弱,且归墟规则侵蚀已深入骨髓,单纯肉身修复治标不治本。

最关键的道果裂痕与五行紊乱,则需要混沌道域自身的力量来调理。

姜晚将残存的混沌道域收缩至丹田方寸之地,全力包裹住那枚光芒黯淡、裂痕处有紫黑气息渗出的混元道果。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刮除道果裂痕中的“杂质”,同时引导体内残存的五行道韵重新归位,构建稳定的内循环。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更错不得。稍有不慎,道果崩碎,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日过去。

壁垒内外,各方势力在剑无涯等人的协调下,艰难而有序地进行着修复与防御。

地脉网络在大量地髓精魄与土行灵石的灌注下,逐渐稳定下来,暗淡区域开始重新点亮,只是输出功率远不及全盛时期。黄土甚至咬牙动用了地师一脉传承的一件秘宝——“地皇印”仿品,以此印暂时镇压地脉核心,防止再度动荡。

周天星斗大阵更换了半数阵旗,规则屏障上的裂痕修补了大半,但屏障整体强度下降了约四成。玄微子不得不调整阵型,将覆盖范围缩小至八百里,以换取更高的局部防御强度。

外围防御圈收缩至壁垒百里内,依托地形与残留阵法,构筑起数道简易防线。大夏龙骧卫的战争法器损耗严重,岳震不得不下令拆解部分受损法器,用以修复核心部件。冰雪天宫的寒玉卫则以冰系法术配合太清道宗的符箓,在防线外围布下大范围的“冰雾迷阵”与“冻土禁域”,延缓可能的敌军推进。

大商使者团所在的院落,依旧被严密“保护”。子受等人通过窗口,看着壁垒内外的忙碌景象与远处那片死寂却暗藏杀机的紫黑潮汐,神色各异。

“姜晚闭关了。”紫宸真人低声道,他精通望气,能隐约感知到石台方向那道虚弱却坚韧的气息正在缓慢恢复,“她伤得很重,道基受损,境界不稳。若此刻有强敌来袭……”

子受目光闪烁:“归墟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魂幡尊者虽死,但其背后必有更高层。潮汐主力也即将抵达。姜晚若不能及时恢复,天启壁垒……危矣。”

镇岳真人沉声道:“殿下,我等是否该做些什么?若壁垒失守,覆巢之下无完卵。”

子受沉默良久,缓缓道:“再等等。看看归墟教下一波攻击的力度,也看看……姜晚究竟能恢复几分。”

碧箫仙子手持玉箫,忽然轻“咦”一声:“有陌生的强大气息,正在从东南方向快速接近……不是归墟教的路数,但也绝非善类。”

众人神色一凝。

壁垒东南方向,千里之外。

三道血色遁光,撕裂云层,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天启壁垒疾驰而来!

遁光之中,是三名身着血色长袍、气息阴冷暴戾的修士。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持一根白骨权杖的老者,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中期巅峰!身后两人,一男一女,男的面容俊美却带着邪气,女的身姿妖娆却目光冰冷,皆是元婴大圆满修为。

三人血袍之上,皆绣着一个狰狞的鬼首图案,鬼首口中衔着一枚血色铜钱。

“血煞宗!”防线外围,负责警戒的修士中有人认出了这个标志,失声惊呼。

血煞宗,南疆魔道大宗,与万毒教齐名,甚至更胜一筹。其功法以血煞之气为基,吞噬生灵精血魂魄修炼,行事残忍诡秘,凶名赫赫。近年来亦有传闻,血煞宗与归墟教有所勾连。

“哈哈哈!天启壁垒!好一处龙潭虎穴!”枯槁老者,血煞宗太上长老“血袍老祖”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魂幡那废物果然死了!不过也好,省得与老夫争功!姜晚小儿的头颅与那五行信物,合该归我血煞宗所有!”

他身旁那邪气男子“血公子”舔了舔嘴唇:“老祖,听闻那姜晚身负混沌道域,血肉神魂必是大补。待擒下她,可否让孙儿先尝一口?”

妖娆女子“血娘子”娇笑:“哥哥莫急,如此上佳的鼎炉,自然要好生炮制,慢慢享用才是。”

血袍老祖眼中血光一闪:“莫要轻敌。魂幡虽废物,但万魂幡威力不俗,能杀他者,绝非易与之辈。姜晚此刻重伤闭关,正是天赐良机!你二人随老夫,先去会会那些守门的杂鱼,试试这壁垒的斤两!”

话音未落,他手中白骨权杖一挥!

一道粗大的、由无数冤魂血煞凝聚而成的“血煞阴雷”,撕裂长空,狠狠劈向壁垒外围一处正在修补的阵基!

轰——!

阵基处,数名太清道宗弟子猝不及防,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血雷下化为飞灰!阵基轰然崩塌,连带着附近一小片规则屏障都剧烈晃动,出现裂痕!

“敌袭——!!!”

凄厉的警报瞬间传遍壁垒!

剑无涯、赤阳子等人面色骤变,瞬间出现在受损阵基上空。

“血袍老祖!”剑无涯目光如剑,死死锁定那三道血色身影,“血煞宗也要来淌这浑水?”

血袍老祖怪笑:“剑无涯,赤阳子?凭你们俩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想阻我?速速让开,献出姜晚与五行信物,老祖或可饶你们门下弟子不死!”

赤阳子怒极反笑:“魔道宵小,也敢狂言!离火焚天阵,起!”

然而,离火焚天大阵方才经过恶战,能量未复,此刻强行催动,火焰威势大减,仅能覆盖方圆数十里。

血袍老祖不屑一顾,白骨权杖连点,一道道血煞阴雷如同暴雨般落下,专门轰击壁垒防御薄弱处与人员密集区!

血公子与血娘子亦是桀桀怪笑,各施手段。血公子祭出一柄血色飞剑,剑光过处,腥风血雨,专破护体灵光;血娘子则摇动一串血色铃铛,发出惑人心神的靡靡之音,干扰修士心神。

壁垒外围,顿时陷入混乱!

新败之余,士气本就低落,面对三名实力强横、手段诡谲的血煞宗高手突袭,防线顿时岌岌可危!不断有修士在血雷、飞剑、魔音下伤亡,阵基接连被毁。

剑无涯与赤阳子强行压下伤势,与血袍老祖战在一处。但二人状态不佳,血袍老祖又是以逸待劳、蓄势而来,不过数十回合,便已落于下风,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