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紫黑归墟侵蚀被佛光从道基深处“拔除”、净化时,姜晚的混元道果,已然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包裹。道果表面的裂痕,在佛光“粘合”与自身混沌本源缓慢滋生的双重作用下,停止了蔓延,甚至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愈合”迹象。
五行道韵虽然依旧紊乱,但在佛光的“调和”下,冲突减缓,开始有了一丝缓慢“归位”的苗头。
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但姜晚也付出了代价。
她的意识因长时间对抗佛性同化与规则痛楚,已然疲惫到了极点,近乎透明。而那枚苏灵儿的残魂,在释放了大量佛光后,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甚至比姜晚最初得到它时还要虚弱,静静沉在源戒深处,陷入了更深的沉寂。
“多谢……”姜晚的意识向那道残魂传递出最后一道感激的心念,随即,再也无法维持清醒,陷入了深度的、无梦的沉眠。
真正的修复,才刚刚开始。
壁垒之内,时间已过去两日。
石台周围,那圈淡金色的佛光并未散去,反而如同呼吸般缓缓明灭,笼罩着昏迷不醒的姜晚,也隐隐影响着整个壁垒的氛围。
这两日,发生了许多变化。
首先,是壁垒本身的修复。
在佛光那奇异的“安抚”与“坚韧”特性影响下,地脉网络的恢复速度超出了黄土的预料。地脉真形图上的暗淡区域,已有七成重新点亮,且输出更加稳定、柔和。地师一脉甚至有余力,开始构筑第二层地脉防护网络。
周天星斗大阵的规则屏障,在玄微子主持下,不仅修补了所有裂痕,更因为佛光浸润,屏障的“韧性”与“抗污染”能力提升了近三成。那些被归墟规则碎片附着侵蚀的地方,佛光流转而过,便将其悄然净化、剥离。
离火焚天大阵、天剑宗剑阵等攻击性阵法,虽未直接受佛光增强,但操控它们的修士心神更加宁静、专注,阵法运转反而更加圆融流畅。
其次,是人员的恢复。
伤员的伤势愈合速度明显加快,且因战斗留下的心魔、恐惧、怨念等负面情绪,被佛光无形中涤荡了许多。整个壁垒内的士气,从血煞宗袭击后的低谷,逐渐回升,甚至多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氛围。
连剑无涯、赤阳子等化神修士,在疗伤调息时,也感到心神格外清明,一些以往修行中的滞涩处,竟有了松动的迹象。他们知道,这定与姜晚身周那奇异佛光有关,心中对这位屡创奇迹的“姜道友”,敬畏更深。
大商使者团所在的院落。
子受立于窗前,已整整两日。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远处石台上那道被淡金佛光笼罩的身影。
“佛门气息……纯净浩大,绝非寻常。”紫宸真人低声道,他眼中的震撼比任何人都甚,“老朽以望气术观之,此佛光似有‘净化万邪’、‘稳固乾坤’、‘滋养神魂’之能,且其源头……似乎并非姜晚本身,而是她身上某件物品所发。莫非是佛门至宝?”
镇岳真人沉声道:“不论是什么,姜晚能在重伤垂死之际,引出此等异象,且助壁垒快速恢复,此女之能,已深不可测。殿下,我等此前……”
子受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他声音低沉,“姜晚不能死,至少……在归墟潮汐被击退前,不能死。她若亡,此壁垒必崩,届时覆巢之下,我大商亦难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讯回朝,以本宫名义,请父皇再调拨‘万年地心乳’十滴、‘九天星辰铁’百斤、‘五行灵髓’三百方,火速送至天启壁垒。就说是……大商为联合抗劫,略尽绵力。”
紫宸真人一惊:“殿下,万年地心乳乃滋养地脉圣品,九天星辰铁是修补规则屏障神料,五行灵髓更是罕见……这些皆是国库重宝,如此轻易给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子受目光幽深,“姜晚此人,恩怨分明。此番雪中送炭,她必记下此人情。且……本宫也想看看,得了这些资源,这天启壁垒,究竟能成长到何等地步。若真能成为抵御归墟的‘不落雄关’,对我大商,亦是屏障。”
碧箫仙子忽然轻声道:“殿下,归墟潮汐的主力……动了。”
众人心中一凛,望向北方。
只见那片沉寂了两日的紫黑色潮汐,此刻开始剧烈翻涌,如同煮沸的墨海。潮汐深处,那道令人心悸的恐怖规则波动,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天启壁垒逼近!
“终于……要来了吗?”子受喃喃。
几乎同时。
壁垒核心,石台之上。
昏迷中的姜晚,睫毛微微颤动。
覆盖她的淡金色佛光,如同受到某种召唤,开始缓缓向内收敛,最终完全没入她的眉心。
而她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不知何时已悄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肉痕迹。周身萎靡的气息,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回升。
混元道果之上,淡金佛光与混沌灰气交织,裂痕虽未完全消失,却已被牢牢“焊住”。五行道韵重新开始轮转,虽然缓慢,却有序。丹田内,归墟侵蚀的紫黑气息已荡然无存,混沌气流虽然稀薄,却纯净无比。
她的意识,自深沉的黑暗中,缓缓上浮。
如同自海底,浮向有光的水面。
第三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姜晚,睁开了双眼。
眸中,混沌之色依旧,却多了一丝历经劫难后的沉淀与……一抹极淡的、仿佛看透生死的金色光晕。
她缓缓坐起,感受着体内远未恢复、却已然稳固、且隐隐带着一丝“佛性坚韧”的新生道基,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那汹涌而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紫黑狂潮。
然后,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壁垒,传入每一个严阵以待的修士耳中:
“诸君——”
“随我,迎敌。”
天启壁垒之上,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恰好刺破厚重的紫黑云层,落在她素白如雪的衣袍上。
烬尽,新生。
战,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