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已濒临枯竭。”黄土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若无大量地脉精华或息壤之精级别的神物滋养,最多三日,地脉循环将彻底停滞。届时,壁垒地基崩塌,地气断绝,此地……将化为一片灵气死地。”
“阵法……尽毁。”玄微子咳嗽着,嘴角又溢出血丝,“老道……无力回天。外围警戒,仅能依靠残存禁制与弟子巡逻,形同虚设。”
剑无涯沉默良久,缓缓道:“归墟方面……有何动向?”
赤阳子摇头:“潮汐退至三百里外,翻涌不休。四使徒受伤不轻,退入潮汐深处,暂无动静。但……潮汐后方,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并未减弱,反而……似乎在酝酿更可怕的东西。”
“它们也在舔舐伤口,也在等待下一次机会。”剑无涯沉声道,“而我们……已无多少时间可等。”
“必须做出决断了。”冷凝的声音带着冰寒与决绝,“要么,立刻放弃天启壁垒,护送姜道友与所有伤员,退往社稷坛核心方向。要么……赌上最后一切,在此死守,等待渺茫的奇迹。”
放弃?意味着承认天启防线彻底失败,意味着将这片付出无数鲜血的土地拱手让与归墟,更意味着抗劫士气的彻底崩溃。
死守?以目前残存的力量,恐怕连归墟下一波试探性攻击都挡不住,结局只能是全军覆没。
进退两难。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一个略显虚弱,却依旧平静的声音,忽然在帐篷外响起。
众人霍然转头。
只见帐篷帘布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姜晚的身影,扶着门框,缓缓走了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染血的素白裘袍,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但那双眼睛,却已恢复了清明,混沌之色深邃,平静无波。
“姜道友!”众人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却又因牵动伤势而龇牙咧嘴。
“你醒了?伤势如何?”剑无涯急问。
姜晚微微摇头,示意无妨,走到帐篷中央,寻了一处蒲团,缓缓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三条路……”她缓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不是放弃,也不是死守。”
“而是……以退为进,化整为零,另辟战场。”
众人一怔。
“姜道友的意思是……”赤阳子若有所思。
“天启壁垒,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姜晚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时局的冷静,“它吸引了归墟主要火力,消耗了敌方大量规则力量,更……引动了‘界域级规则碰撞’的第一个节点,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情报与喘息之机。”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壁垒已残,地脉将死,再固守于此,已无战略价值,徒增伤亡。不如主动放弃,保存有生力量。”
“但放弃,绝非溃逃。”她话锋一转,“我们退,但不是退回社稷坛核心被动防守。”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枚灰色碎片静静躺着,散发着微光。
“此物,是我从规则乱流中所得。它告诉我,天道与归墟的碰撞,并非简单的你死我活。在对抗湮灭之中,亦有‘新质’诞生的可能。而这‘新质’,或许……正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众人目光聚焦于那枚碎片,虽不明所以,却能感受到其不凡。
“归墟潮汐席卷五域,天启只是其中一处战场。”姜晚缓缓道,“西方绝金渊、南方不死火山、东方蓬莱、北冥玄冥镇海柱……各方阵眼,皆在承受压力。而归墟内部,亦非铁板一块,不同‘概念畸变体’之间,存在竞争与隔阂。”
“我们为何要被动地在一处处阵眼与之鏖战,消耗本就薄弱的力量?”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何不……主动出击,利用归墟内部的矛盾,利用五域阵眼的地利,利用这枚碎片带来的‘新质’启示,在归墟潮汐的‘缝隙’与‘薄弱处’,开辟新的、更灵活的‘游击战场’?”
“化整为零,以小股精锐,袭扰归墟后方,破坏其规则节点,挑动其内部纷争,支援各方阵眼,同时……寻找、催化、收集这‘规则碰撞新质’,以此强化自身,寻找彻底解决归墟威胁的……‘钥匙’。”
帐篷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姜晚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震撼了。
放弃固定的防线,转入机动游击?利用归墟内部矛盾?寻找规则碰撞产生的新质?
这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凶险。
但……细细想来,这或许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带来转机的道路。固守待援?援军何在?即便有,又能否在壁垒彻底崩溃前赶到?即便赶到,又能否抵挡住下一波更猛烈的潮汐?
“此计……虽险,却有一线生机。”剑无涯率先打破沉默,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赤阳子亦是咬牙:“离火仙宗,愿随姜道友,搏此一线!”
黄土、玄微子、岳震、冷凝等人,相互对视,最终,皆缓缓点头。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既如此……”姜晚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传令下去。”
“第一,即刻起,放弃天启壁垒核心区域。地师一脉,布置最后的地脉隐匿与自毁禁制,待我等撤离后,引爆剩余地脉节点,制造混乱,延缓归墟探查。”
“第二,所有伤员,由大夏龙骧卫与冰雪天宫寒玉卫护送,分批秘密撤往社稷坛核心方向,接受庇护与治疗。”
“第三,挑选剩余战力中,最精锐、伤势最轻、且擅长隐匿、遁术、袭杀、阵法的修士,组成三支‘游弈使’小队。每队不超过五十人,需至少一名化神或元婴巅峰领队。”
“剑宗主、赤阳长老,你二人各领一队。第三队……由我亲领。”
“第四,目标:剑宗主力队,北上北冥,支援玄冥镇海柱,伺机袭扰寒帝意志相关势力。离火队,南下南疆,探查不死火山与万毒教虚实,必要时可引动南疆归墟内乱。我之小队,目标……西方绝金渊。”
“第五,行动准则:隐秘为上,袭扰为主,不可恋战。以破坏归墟规则节点、收集情报、挑拨离间、支援阵眼为首要目标。沿途若有‘规则新质’迹象,务必留意收集。”
“第六,联络方式:以源戒五帝烙印共鸣为基础,配合太清道宗特制‘子母传讯符’,定时联络,交换情报。若遇不可抗危机,立刻向社稷坛核心求援,或向其他两队靠拢。”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从姜晚口中吐出。显然,这个计划在她心中已酝酿多时。
众人再无异议,立刻分头准备。
姜晚走出帐篷,望向这片残破不堪、浸透鲜血的土地,望向远处那片依旧沉默涌动的紫黑潮汐,最后,望向手中那枚灰色的碎片。
碎片微光闪烁,其中那两道纠缠的规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轻轻蠕动。
“棋局……才刚刚开始。”她低声自语,眸中混沌之色流转,映照出一片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未来。
天启壁垒的烽火将熄。
但更广阔的天地,五域的棋局,暗流的厮杀,方才拉开序幕。
而她手中这枚意外得来的碎片,或许,正是撬动整个棋局的……第一颗关键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