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兵锋陈北海(1 / 2)

那光熹二年秋,黄巾散乱时候。

黄巾其一部,随着秋风,卷着渤海的咸气掠过北海郡,数个月时间,让这里成了乱地。

此时,城头旌旗微展,却难掩四下里的肃杀之意。

太守府议事堂内,烛火摇曳,

孔融自联军分离,就回归北海郡。

他身着素色儒衫,面容清癯,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眉宇间却无半分平日研学的闲适,满是忧思。

下首立着一员武将,身长九尺,虎背熊腰,身披镔铁软甲,

手持一柄流星铁锤,正是北海骁将武安国,

他刚巡查完城防归来,甲胄上还沾着城外郊野的尘土。

“安国,黄巾贼势浩大,据探马来报,

管亥亲率数万之众,已过都昌,不日便至郡城下。”

孔融放下竹简,声音沉稳,却难掩忧心,

“北海郡的守御,全仰仗将军,今日唤你前来,便是要问你,

我北海地势、水脉、气候皆有独到之处,

若贼兵来犯,该如何借地利布防?”

武安国抱拳拱手,声如洪钟,语气恳切:“太守放心,末将世代居于北海,

对一郡地形水脉了如指掌,定能借地利之险,护郡城周全。”

他稍作沉吟,缓缓道来,

“北海郡隶青州,南枕沂山余脉,北临渤海,地势南高北低,层叠分明,绝非无险可守之地。

南部皆是连绵低山丘陵,峰峦虽不险峻,却林深谷幽,山道崎岖,

贼兵若从南来,必经山道,我等只需遣少量兵士扼守隘口,便可迟滞其步伐;

中部是岗阜起伏之地,土坡连绵,能控扼四方通路,可设伏兵,扰敌阵型;

北部便是一望无际的滨海平原,土壤肥沃,是郡内粮仓,

再往北便是渤海滩涂,潮起潮落,泥泞难行,贼兵即便人多,也难在平原地带快速展开攻势。

整体来看,我郡是山、岗、原、海相连之势,

陆海皆有依仗,守御之时,可借南部山地阻敌,中部岗地扰敌,

凭郡城拒敌,再借北海海路通粮道,稳守不难。”

孔融微微颔首,又问:“那水脉与气候,又有何说道?”

“水脉更是我北海的一大依仗。”

武安国语气笃定,

“郡内水网纵横,主脉是巨洋水,发源于沂山,自南向北穿丘陵、过岗原,直入渤海,

河面宽阔,可行漕船,战时便是我等粮草转运的要道,

且巨洋水穿郡城西侧而过,城内饮水无忧,若贼兵靠近,亦可引河水灌敌。

除此之外,淄水西绕郡西,潍水东环郡东,还有都昌湖、平寿泽等湖泽散布平原,

既可调济旱涝,滋养农田,战时也能成为天然屏障,贼兵无舟楫,难越水泽。

只是水脉也有隐患,夏季暴雨洪涝之扰,但若逢北风大作,渤海潮起,北部滩涂泥泞,海路暂难通行,

需提前备好粮草,以防粮道受阻。”

谈及气候,武安国神色多了几分郑重:“北海四季分明,春日此地多雾,夏日多雨潮湿,冬日酷寒有薄冰,

眼下时节虽好,却也得防着大雾,迷了兵士视线。

且近海之地,早晚多雾,能见度低,正好可借雾色巡查,

也能防贼兵趁雾偷袭,这些气候习性,末将已叮嘱各营兵士记牢。”

孔融听得仔细,眉宇舒展几分,又问起郡城内外格局:“将军既知地利,那郡城建筑与郡内人文,亦是守御根基,

你且说说,这郡城格局,能撑得住数万贼兵猛攻吗?”

武安国目光一亮,应声回道:“太守多虑了,我北海郡城,乃是依地势而建,

汉家规制,兼具威仪与防御,固若金汤。

郡城城墙皆是三气版筑夯土所成,掺了石灰、糯米汁,层层夯实,

高逾三丈,厚两丈有余,墙面陡直,贼兵难攀,

墙顶宽丈余,可容两马并行,兵士巡逻、搬运军械皆便。

墙上雉堞林立,箭窗密布,每隔五十丈设一座箭楼,百丈立一马面,

箭楼登高望远,可射杀远处敌兵,

马面凸于城墙,能夹击城下之敌,无死角御敌。

四门分设东西南北,南门为正门最阔,其余三门规制稍小,皆是榆木厚门,

外包铁皮,钉以铜钉,门后有千斤闸,城门内又设瓮城,

贼兵即便破门,也会陷入合围,瓮中捉鳖。”

“城内布局更是严整,棋盘街巷,纵横交错,

主街铺碎石陶片,无泥泞之扰,街巷两侧开明沟,连通城外水脉,排水通畅,不惧内涝。”

武安国继续说道,“太守府在城中心,是全城中枢,

文庙在东南,武库居西北,文庙兴文教,武库藏军械,一文一武,护佑郡城。

民居多是夯土房,寻常百姓家矮墙小院,

富户乡绅则是四合院形制,皆坐北朝南,厚实御寒,战时百姓可避入家中,街巷可设障阻敌。

城外近郊,多是农田村舍,百姓皆是勤恳本分之人,可应急征召为乡勇。”

说到人文环境,孔融身为大儒,颇有感触,接过话头补充:“我北海乃齐鲁故地,承孔孟遗风,人文醇厚,重礼义,尊教化。

郡内儒家文士辈出,即便寻常百姓,也知礼守节,

文庙常年书声琅琅,大儒学子常聚于此探讨经义,每逢祭孔大典,郡内百姓皆会参与,礼乐齐鸣,民心归聚。

且郡民虽质朴,却也藏刚勇,

南部山民樵猎为生,性子坚韧彪悍,

北部渔户与海风搏命,行事果敢,平原农户勤恳耐劳,遇有危难,皆能同心同德。

往日里邻里相扶,乡规民约以礼义为纲,敬老爱幼,敬师重道,

这般民心,便是我等守御的最大底气。”

武安国深以为然,抱拳道:“太守所言极是,郡内百姓感念太守仁政,往日里赈灾济贫,太守亲力亲为,

如今贼兵来犯,只需太守一声令下,百姓定会争相效命,与我等共守家园。

末将已传令下去,清点武库军械,征召乡勇民夫,备好滚木礌石,只待贼兵来犯。”

孔融点头赞许,二人又细细商议布防之策,直至深夜,方才各自散去,只待黄巾兵至。

与此同时,北海郡城南十里之外,烟尘滚滚,遮天蔽日,数万黄巾乱军列阵于此,

黄旗遍野,刀枪如林,嘶吼声、号角声混着马蹄声,震得周遭草木瑟瑟发抖。

渠帅管亥身披特制皮甲,身高八尺,面膛黝黑,手持一柄开山巨斧,立在阵前高坡之上,

眼神凶戾地望着远处的北海郡城,

身后跟着一员副将,身长八尺余,面色赤红,手持大盾,正是周仓。

周仓身形魁梧,虽衣衫破旧,却气势不凡,此刻正躬身立于管亥身侧,听候指令。

“周仓,你看那北海郡城,倒是块硬骨头。”

管亥抬手遥指郡城,声音粗哑,带着几分桀骜,“往日里攻打的县城,城墙不过两丈高,夯土松散,气血激荡,一冲便破,

今日这北海郡城,看着倒是有些门道。”

周仓顺着管亥所指望去,眯眼打量着远处的郡城,沉声回道:“大哥所言不差,这北海郡城果然气派,不愧是青州大郡治所。

你看那城墙,赭黄色三气夯土,高得望不到头,

墙顶雉堞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座箭楼,层层叠叠,箭窗无数,定是藏了不少弓箭手。

四门紧闭,城门看着便厚实得很,想来是包了铁皮,

寻常刀斧砍不动,城门之上,旌旗飘扬,守军定然已严阵以待。”

他顿了顿,又细细打量,补充道:“郡城依势而建,

南高北低,西侧似有河水环绕,想来是巨洋水支流,既护了城,又能供城内饮水,倒是占尽了地利。

城外近处无遮挡,皆是开阔平地,我军虽人多,攻城时却无遮蔽,只能硬冲。

城墙之下,似有沟壑痕迹,该是守城方提前挖的壕沟,沟内恐有尖刺,

我军架梯攻城,必先过此沟,多有不便。”

管亥冷哼一声,巨斧往地上一剁,震起一片尘土:“气派又如何?

硬骨头又怎样?

我等有五万之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了这郡城!

往日里多少城池,看着坚固,还不是被我等一鼓作气攻破?

孔融不过是个酸儒,手下即便有几个能打的武将,也挡不住我黄巾大军!”

周仓神色凝重,劝道:“大哥不可轻敌,孔融在北海深得民心,

听闻郡内文士百姓皆愿为他效命,

且这郡城防御严密,箭楼、马面、瓮城一应俱全,绝非寻常县城可比。

你看那城上,人影攒动,守军排布整齐,想来是早有防备,定是布了守御大阵。

我军虽众,却多是流民百姓,器械简陋,不少弟兄手里只有锄头扁担,

攻坚城,怕是要损兵折将啊。”

“损兵折将又何妨!”

管亥眼中凶光毕露,“我等揭竿而起,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

破了北海郡城,里面的粮草、军械、钱财,够我等弟兄吃喝用度半年!

今日便让弟兄们饱餐一顿,明日天一亮,全力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