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数月已过,青州平原的秋日光景辽阔坦荡,
无垠麦野褪去了盛夏的浓绿,
翻着熟穗的金浪,风过处层层叠叠涌向天际,与远边淡青色的山峦连成一片。
田埂交错如织,散落的村落隐在林莽间,
只余袅袅炊烟偶尔升起,却又被天地间漫卷的肃杀之气冲散。
往日里耕织牧歌的平原,此刻成了鏖战沙场,
黄巾贼兵的呐喊、战马的嘶鸣、兵器的交击声震彻四野,
尘土被马蹄踏得冲天而起,混着兵刃相撞的寒芒,
将这片坦荡大地搅得波澜壮阔,又带着几分乱世的惨烈。
刘备一身轻甲,腰悬双股剑,立于平原西侧的高坡之上,
赤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眉目沉凝,望着坡下绵延的战阵,心中既有平定贼寇的焦灼,
亦有对苍生离乱的慨叹。
身旁立着一人,羽扇纶巾,紫衫磊落,正是郭嘉。
他手中无兵无刃,只负手而立,眉目间带着几分淡然从容,
一双眸子似能洞穿山河战局,此刻正微阖凝神,
身前半空之中,竟隐有流光浮动,似有无数经纬交织,化作一方无形的天地棋盘,
将整个青州战局尽数囊括其中。
这便是郭嘉独步天下的天地棋盘之术,
非术法幻相,却是观势察局的极致神通,
能将千里战局凝于方寸,以光点显敌我、以走势判兴衰。
寻常人难窥其形,唯有刘备得郭嘉指引,凝神望去,方能见那半空里的玄妙景象:
青黑色光点聚成三路洪流,乃是自家大军,或沉稳推进,或迅猛奔袭;
无数散乱的黄色小点铺陈如潮,便是四处滋扰的黄巾贼众,
密密麻麻散落在青州各处,或聚或散,却难掩其杂乱无章。
“主公请看,此乃青州全域战局。”
郭嘉的声音清润沉稳,打破了高坡上的沉寂,
羽扇轻抬,指向那方无形棋盘,
“三路青黑色洪流,便是我军主力。
云长领左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已经和北海黄巾主力交了;
三路校尉统中军主力,居中调度,压阵推进;
翼德领右路先锋,直击黄巾腹地,
此刻已冲至青州深处。”
刘备凝神紧盯那方天地棋盘,目光随着光点走势而动,
心中愈发叹服郭嘉的能耐。
往日战局纷乱,纵使登高远眺,也难辨全局走势,
可经郭嘉这天地棋盘一显,敌我虚实、进退走势尽在眼底。
只见半空里,三路青黑洪流齐头并进,
朝着黄色光点铺就的黄巾阵营碾压而去,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黄色光点溃散湮灭,
如同怒涛拍岸,一浪卷着一浪,势不可挡。
金浪翻涌的天地,成了最好的战场,
大军推进之处,黄巾贼兵哭嚎奔逃,青黑大军的攻势如决堤洪水,
裹挟着雷霆之势,将黄巾贼众的防线冲得七零八落,
波澜壮阔的平野鏖战,在天地棋盘间化作直观的光点消长,
既震撼又清晰。
黄色光点本是漫山遍野,仗着人多势众,起初还能聚成几股势力顽抗,
可面对三路青黑大军的有序冲击,
不过数日光景,便从连片之势渐渐变得零散破碎。
哪里主力多,冲击哪里。
短短几个月,黄巾乱成一锅粥。
青黑洪流所过之处,黄色小点一触即溃,要么湮灭消散,要么四散奔逃,
偌大的青州平原,成了青黑大军肃清黄巾的疆场,
马蹄踏过杂草的脆响、将士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顺着风势传至高坡,听得人心潮澎湃。
刘备目光扫过三路青黑洪流,起初只觉各军皆勇,
可片刻后便察觉了异样,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奉孝,你看翼德那一路,怎的如此迅猛?”
郭嘉眸中精光一闪,羽扇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天地棋盘右侧那股青黑洪流上,方才的淡然里多了几分凝重。
那代表张飞所部的青黑光点,走势竟远比另外两路迅猛,
如同离弦之箭般扎进黄色光点最密集处,
所过之处,黄色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没有丝毫滞涩,比起关羽左路的稳扎稳打、中军主力的稳步推进,
简直判若云泥。
往日张飞领兵,悍勇有余却沉稳不足,
虽冲杀勇猛,却难免有几分莽撞,推进速度向来与关羽不相上下,
甚至偶尔会因贪功冒进陷入险境。
可此刻天地棋盘上的走势,却全然颠覆了过往的认知。
那股青黑洪流,起初还如寻常溪流般稳健,
不过这几日的光景,竟骤然蜕变,
从潺潺溪流化作了奔涌不息的滔天洪水,势不可挡,锐不可当。
每一次与黄色光点碰撞,都似洪峰过境,
黄巾贼众根本无从抵挡,兵器尚未交接,便已被其冲垮阵型,
一触即破,溃不成军。
“主公看得仔细。”
郭嘉的声音里添了几分讶异,羽扇轻点那股迅猛推进的青黑洪流,
“翼德将军部伍,这几日的变化,的确超乎预料。
前几日观局,他部虽勇,仍在常理之中,
可自一月前起,其势陡然暴涨,走势愈发凌厉,
推进速度不仅远超云长将军一路,更是将三路校尉统领的中军主力甩在了身后,
这般蜕变,绝非寻常。”
二人再抬眼望向坡下战场,目力所及之处,正可见张飞所部的身影。
铁骑在前,步军紧随其后,阵形齐整却又不失迅猛,
为首一骑黑甲黑马,丈八蛇矛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寒芒,正是张飞。
他怒目圆睁,吼声如雷,
蛇矛舞动间,黄巾贼兵非死即伤,无人能挡其锋芒。
往日里他身边的将士虽也勇猛,却难免有零散之态,
可今日看去,其麾下儿郎个个奋勇争先,进退有度,
虽冲杀迅猛,却无半分混乱,阵型始终规整,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扎进黄巾贼众的腹地,
所过之处,黄巾贼兵哭爹喊娘,要么弃械奔逃,要么当场殒命,
竟无一人能挡住其兵锋半刻。
天地被马蹄踏碎,尘土飞扬间,
张飞所部的推进轨迹清晰可见,比起关羽一路步步清剿、稳扎稳打的态势,
他这边更似秋风扫落叶,迅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