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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青州黄巾动心魄(1 / 2)

青州边境的荒岭,汉旗遮蔽山川,笼罩大日。

将这支,追了近月的黄巾,彻底封死在这片,被寒风啃噬得只剩枯槁的地界。

枯黄衰草没膝,乱石嶙峋遍布,

连土层都透着久旱的焦裂,

风卷过时,卷起的不是尘土,是混杂着枯草碎屑与淡淡血腥的沙砾,

刮在人脸上生疼。

这片荒岭曾见证过百万黄巾的奔涌,

彼时黄巾漫山遍野,黄头巾连成翻涌的浪潮,

太平道的口号震彻四野,锄头镰刀亦能劈开官军的阵列,

可如今,只剩两千残兵困守在岭头三面绝壁的凹谷中,

成了刘备数万大军围猎的困兽。

谁也记不清这场追剿持续了多久,

从兖青交界追到这片荒岭绝境,百万黄巾如被狂风撕扯的浪潮,

散了军心,没了粮秣,折了渠帅。

战死的倒在沿途各州的城郭与郊野,

溃散的隐入山林成了流民,

投降的被收编或遣散,一路奔逃,一路折损,

等到退路被刘备大军彻底封死,

凹谷里清点人数时,拢共只剩两千双还能站稳的脚,

两千双燃着执拗火光的眼。

他们的黄巾早已污黑破碎,或缠在手腕,

或裹在伤处,或歪歪扭扭贴在发髻,成了仅存的标识;

衣衫褴褛得遮不住体,旧伤叠着新伤,

刀砍的裂口翻着暗红皮肉,

箭创的窟窿凝着黑褐血痂,不少人的甲胄只剩半片烂铁,

兵器更是驳杂不堪,断矛、磨尖的木棍、豁口的柴刀,

甚至是棱角锋利的石块,都成了他们赖以御敌的依仗。

脚下的凹谷土地,早已被血水浸透,踩上去泥泞黏重,

每一步都带着血泥的牵扯,

可两千残兵没有一人佝偻脊背,

密密麻麻靠在一起,身前是绝壁挡不住的数万大军,身后是无路可退的深渊,

眼底却无半分绝望,

唯有如荒岭杂草般的韧劲儿,

野火烧过仍要扎根,绝境临头仍要挣命。

谷外,刘备三万大军列阵如林,旌旗蔽日,

甲胄映着苍冷天光,肃杀之气漫山遍野。

步兵方阵层层叠叠,长枪如林直指天际,

盾兵列在前排结成坚墙,腰间环首刀泛着寒芒;

轻骑绕着凹谷游走,马蹄踏得地面震颤,

骑士腰悬弓箭手持马槊,随时能冲垮任何一处薄弱防线;

弓弩手伏在两侧坡地,弓弦满张,箭矢如寒星般对准谷中,

只待军令落下便要覆压而下。

数万正规军淬炼出的气血,如厚重的乌云般铺天盖地压向凹谷,

那是军纪森严养出的规整,

是甲械精良凝出的悍烈,

是沙场百战磨出的磅礴,每一名士卒的气血连成一片,

如龙盘虎踞,裹挟着金戈铁马的威压,

逼得谷中衰草都垂了腰,

连风都似被这股气血凝滞,

只剩军阵肃立的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备手持双股剑立在高坡帅旗之下,面如冠玉却神色沉肃,

一双眼望向谷中,目光里带着几分悲悯,

更多的是主帅的沉稳考量。

他身旁立着郭嘉,羽扇轻摇,纶巾束发,

俊朗的面容上满是凝思,眸光深邃地打量着谷中那支看似一击即溃的残军,

指尖轻点扇面,眼底藏着探究。

三万对两千,绝境对雄师,任谁看都是胜负已定,

麾下将领早已按捺不住,纷纷请战,

只待刘备一声令下,便要踏平凹谷。

“主公,黄巾残部困于绝境,已是釜底游鱼,

末将愿率千人队,一炷香内踏平此谷,献其首级于帐下!”

裨将高声请战,声浪裹挟着自身气血,

引得身旁士卒气血激荡,

军阵气血更盛几分,苍冷的威压又沉了一重。

刘备微微颔首,正要传令,郭嘉却轻抬羽扇,轻声阻道:“主公稍缓。

观此残军,虽衣衫褴褛器械不全,却无一人慌乱溃散,

虽阵型散乱无章,却个个身躯紧绷,

气息凝而不散,绝非寻常败兵可比。”

刘备闻言凝神再望,果见谷中两千黄巾,

或靠石而站,或扶着断矛撑身,伤者倚着同伴,未伤者护着伤残,

彼此间无号令却默契相守,

面对谷外铺天盖地的军势气血,没有一人后退半步,脊梁挺得比荒岭上的枯木还要直。

他心中微动,却也未曾深想,百万黄巾都已覆灭,

这两千残兵纵有几分悍勇,又能撑得几时?

终究是困兽之斗罢了。

“奉孝所言有理,然此乃黄巾残孽,久困无益,徒增我军消耗。

传令,弓弩手先射,步兵压上,速战速决,莫要多造杀孽。”

军令传下,旗手挥旗,坡地两侧的弓弩手应声松弦,

数万支箭矢如暴雨倾盆,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

遮天蔽日地朝着凹谷倾泻而去。

这等规模的箭雨,便是精锐甲士也要暂避锋芒,结阵御敌,

可谷中的黄巾残兵,连像样的盾牌都凑不齐几面,却无一人躲闪。

他们有的激起气血,缠绕半截断盾护住要害,

有的干脆扑在同伴身上,激荡气血替其挡箭,

更多的人,只是迎着箭雨嘶吼出声,

脚步稳稳扎在血泥里,任由箭矢穿皮肉入筋骨,

噗嗤的入肉声在谷中此起彼伏,中箭倒地者不计其数,

血花在泥泞中炸开,转瞬便与周遭的血污融在一起。

倒下的人无声无息,活着的人却红了眼,

迎着箭雨往前扑了几步,原本微弱分散的气血,此刻竟缓缓升腾起来。

这股气血,远没有刘备大军那般磅礴规整,

没有龙盘虎踞的气势,

更没有军纪加持的厚重,

却如荒岭中点点星火,细碎、灼热,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戾,

在谷中缓缓聚拢。

这不是操练养出的气血,不是甲胄滋养的气血,

是他们一路颠沛流离的苦难熬出来的,

是百万袍泽接连战死的痛楚逼出来的,

是妻儿离散、家园被毁的愤懑攒出来的,是山穷水尽仍要求活的执念燃起来的。

他们曾是面朝黄土的农夫,

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是流离失所的流民,

太平道给了他们活的希望,可如今希望碎了,只剩求生的本能与同袍共死的执念,

这些刻入骨髓的经历,便是他们气血不竭的源泉。

每倒下一名同袍,活着的人心中的执念便重一分,气血便烈一分;

每一支箭矢入肉,身体的痛楚便化作怒火,气血便凝一分,

那点点星火般的气血,在箭雨的屠戮中,竟渐渐连成了片,

如荒野野火,虽不盛大,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箭雨稍歇,谷中黄巾却只折损数人,

余下的人踏着同袍的身躯,一步步挪到谷口,

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尸体,身后是绝境,眼中却燃着更旺的火。

刘备军中裨将见箭雨未能击溃敌军,当即提刀喝令:“步兵压上!

盾阵开道,长枪跟进!”

前排盾兵稳步向前,坚厚的木盾连成一面高墙,

气血长枪从盾缝中探出,寒光逼人,

步兵方阵踏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朝着谷口逼近,磅礴的气血如潮水般涌来,

压得谷中黄巾气息一滞。

可就在盾阵即将抵近的刹那,谷中黄巾忽然齐声嘶吼,

那嘶吼不是将领号令,是千人同心的悲鸣,

是绝境挣命的怒号,

随着这声嘶吼,他们周身的气血骤然暴涨,原本连成一片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