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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奉孝定为主公寻条路(1 / 2)

“我的好友,你此刻可安康?”

月明星稀,清辉如练泼洒在北海郊外的孤岗上,

岗上衰草被夜风卷得簌簌作响,

石缝里的寒雾丝丝缕缕漫上来,沾在衣袂上便凝出细碎的凉。

岗顶立着一人一驴,

驴是棕灰色的小毛驴,那是从老友那里“毛来的”。

毛驴耳尖支棱着,鼻息轻轻喷吐,

蹄子时不时刨着脚下的青石,

嘴中慢悠悠啃着岗上仅有的几丛嫩草,尾尖轻扫,赶开绕着蹄边的飞虫。

那人便是郭嘉,

一身紫衣在月色下格外扎眼

——不是江南锦缎的柔糯紫,也不是宫闱绣罗的华贵紫,

是如暗夜劈空的雷光,

淬着锐烈与清寒的紫,

衣料是北疆粗纺的劲布,却用银线在领口、袖口、腰侧绣了细密的雷纹,

风一吹,雷纹便在衣间流转,

像有细碎的紫电,在纹路里跃动。

衣摆被夜风掀得猎猎,却半点不显得散漫,

反倒衬得他身形清挺,

哪怕肩头微松,也自有谋士的疏朗气度。

郭嘉的手搭在小毛驴的脖颈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驴毛顺滑的质感,那是他多年相伴的老伙计,

从那茅草屋一路跟到北海,脚力稳,性子温,最懂他的心思。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摩挲的动作轻缓,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安抚,

像是在借这一点温热,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的面容俊朗,肤色是常年伏案谋划少见的温润,

剑眉斜飞入鬓,眉峰微蹙,

衬得眼尾那点天生的不羁淡了几分,只剩沉沉的凝思。

最醒目的是他的眼睛,瞳色偏浅,

在月色下泛着琉璃般的光,像盛着揉碎的雷光,

平日里那点狡黠与疏狂都敛了,

只剩深邃的沉郁,

目光望向前方,越过层叠的山影,落在远方的夜色里,

眼底翻着担忧、焦灼,

还有几分临战的凝重,

偶尔眸光一动,闪过一丝锐切的审视,却又很快被浓沉的心事覆住。

他就那样站着,不言不语,

只有指尖的摩挲,还有衣摆被风吹动的声响,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起戏志才的模样——那个总穿素色儒衫,眉眼平静如深潭的好友,

那个永远辨得清方向,从不会在局势里迷路的谋士。

还记得当年在洛阳,两人同游嵩山,误入深山,

众人慌作一团,

唯有志才从容抬眼观星,俯身辨草,寥寥数语便定了方向,带着众人安然出山;

还记得在汉营,两人对坐饮酒,纵论天下,

志才说塞外苦寒,却藏着地气,

他日若得机会,必往探寻,为基业攒下奇珍。

如今想来,竟如昨日。

“志才啊,”

郭嘉低声呢喃,声音被夜风揉得发飘,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怅然,

“你这永远不会迷路的人,此刻怕是早已深入塞外的风沙里了吧。”

他仿佛能看见,

戏志才乘着苍狼拖拽的战车,带着并州狼骑驰骋在草原上,

那片天地辽阔,虽有风沙,却无这般胶着的困局。

而他自己,却困在这北海的方寸之地,

面对着出道以来的第一个真正挑战,

前路茫茫,胜负难料。

念及此,心底的焦灼又重了几分,指尖的摩挲不由得快了些,

小毛驴似是察觉到他的心绪,

停下啃草,抬起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

郭嘉低头看了看老伙计温驯的眼睛,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转瞬即逝,只剩眼底的沉郁。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东南方——那里是袁谭的军营,

十万重兵压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北海城外的平原上。

夜色里,那片营地灯火如星,

连绵数十里,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哪怕隔着数里山岗,也能隐约看见营寨的轮廓,

木栅高立,鹿角密布,

巡逻的骑兵往来穿梭,

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军营的号角声,顺着夜风飘过来,

沉闷而厚重,

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压,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郭嘉的眉峰蹙得更紧,眼底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袁谭十万大军,兵多将广,粮草充足,

装备精良,那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每一盏灯火,都是一名士兵,每一声号角,都是一份威压,

这样的力量,于如今的刘备军而言,

是泰山压顶的沉重。

他又转头,望向西北方的刘备军营,

与袁谭军的声势浩大截然不同,这里的灯火要稀疏得多,

营寨也小巧规整,却半点不显得散乱,

营帐排列得错落有致,哨塔上的火把高高燃起,

值守的士兵身影挺拔,透着一股严整的气息。

此刻,还有源源不断的队伍正朝着营地汇聚,

山道上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营门,那些士兵大多穿着粗布铠甲,

有的甚至只裹着麻布,手中握着的兵器有长矛、有环首刀,

还有的是自制的砍刀,却个个步伐坚定,

哪怕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眼神却亮着,透着不屈的韧劲。

他们是从附近郡县赶来的乡勇,

是刘备多年仁政攒下的民心,

是这支部队最坚实的底气,却也是最让郭嘉心疼的存在——他们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充足的粮草,

甚至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

却要直面袁谭的虎狼之师。

看着那些不断汇入营地的身影,郭嘉的心底泛起一丝酸涩,还有几分沉重的责任。

他投靠刘备时日不长,主公待他亲厚,推心置腹,

将青州战局的谋划尽数托付于他,这份信任,重逾千斤。

而这一战,是他辅佐主公的第一战,也是他面临的第一个真正的挑战,

胜,则刘备军在青州立住脚跟,积攒基业;

败,则不仅北海失守,主公多年积攒的民心与兵力,怕是要折损大半,再难有翻身之机。

“第一个挑战,终究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