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和愤怒是燃料,驱动着“联盟”在婷倒下的废墟上开始缓慢而笨拙的重建。计划迅速铺开:玥牵头与婷家人建立联系,孟和贝在线上粉丝社区与相关论坛里挖掘任何关于当晚冲突的目击信息或视频片段,漓和航开始梳理法律途径与医疗资源,逸和哲负责外部跑腿和信息核实,丁在予和漓的陪伴下,每天折着似乎永远也折不完的千纸鹤,将无声的祈祷折进每一道纸痕里。
予则努力协调着这一切,同时还要维持表面上的日常秩序,安抚班级情绪,并警惕着卿可能趁虚而入的动作。她将自己的幽闭恐惧和胃部不适强行压在心底,用近乎机械的效率处理着每一件事。婷的遭遇像一盆冰水,浇熄了部分因自身恐惧而产生的灼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责任——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最初的调查进展却令人沮丧。演唱会现场外本就混乱,官方监控角度有限,捕捉到的多是推搡的人群背影。网上流传的零星视频片段模糊不清,施暴者都戴着帽子口罩,难以辨认。警方初步调查后表示,这是一起典型的“粉丝群体冲突失控导致的故意伤害案”,正在追查几名主要动手者的身份,但进展缓慢。舆论上,除了小范围的粉丝内讧和叹息,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很快就被新的娱乐新闻淹没。
“太干净了。” 几天后的深夜,在予的别墅里,临时的小组复盘会上,漓皱紧了眉头。她面前的屏幕上列着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碎片,“冲突爆发得很突然,但动手的人目标明确,就是婷。打完立刻散入人群,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几乎没留下有价值的个人物品。网上那些匿名爆料的所谓‘目击者’,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前后矛盾,像在搅浑水。”
“下手也太狠了。” 逸咬着牙,拳头攥得死紧,“完全就是冲着废了人去的!什么粉丝冲突会下这种死手?!”
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从行为模式看,这不像是临时起意的群体斗殴。更像是…有预谋的、针对特定目标的暴力行为,只是伪装成了粉丝冲突。但动机呢?婷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性格开朗,人际交往简单,没有仇家。”
一直沉默的哲 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付钱就行。” 他的话让所有人一愣。哲抬起眼,眼底有未散的阴霾,“有些人,做事不需要个人恩怨,只需要钱和指令。”
他联想到了父亲生意场上那些不见血的倾轧,和母亲如今面对的、来自昔日枕边人的冷酷法律围剿。有些恶意,就是这么直接,这么…商业化。
予心中一动。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种可能。“查资金来源。”她看向漓和航,“虽然很难,但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那几个被通缉的打手最近的经济往来异常。或者,冲突前,有没有人看到他们和可疑人物接触。”
“已经在尝试。”漓点头,“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在查那几个可疑身份的关联账户和通讯记录,需要时间。”
这时,一直埋头折纸鹤的丁 小声说:“婷她……其实很少跟人红脸。那天晚上,她特别特别期待那场演唱会,说是她攒了很久的钱,偶像好像有什么特别的舞台设计…她应该不会主动去跟人吵得很凶吧?”
贝红着眼圈补充:“我后来问了几个那天也在现场的、婷同担(喜欢同一个偶像的粉丝)的朋友,她们说一开始只是很小声的争论,关于偶像某个舞蹈动作的细节理解。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那几个人突然就变得特别激动,说的话也很难听,婷有点被吓到了,想走,但他们围了上来……然后就动手了。”
“故意激化矛盾?” 予捕捉到了关键,“争论的焦点本身微不足道,但对方却突然升级冲突,并且精准地围住了婷……” 这不像是情绪失控,更像是在寻找一个“合理”的动手借口。
阳自从那天晚上将自己关在房间后,一直异常沉默。他出席了会议,但只是坐在角落,平板电脑屏幕暗着,深灰色的眼眸低垂,仿佛仍困在他自己系统的废墟里。此刻,听到大家的分析,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冲突升级的‘触发点’…是人为设计的。目标明确,执行高效,事后隐匿。符合…雇佣行为的特征。”
他的分析干涩,但逻辑链清晰。他也在尝试重新启动自己的思维模式,只是过程缓慢而痛苦。提到“雇佣”,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沉默。
“谁会雇佣人打婷?” 孟恨声道,指甲掐进掌心。
没有人能回答。会议室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动机成谜,像一片厚重的乌云笼罩在调查之上。
就在气氛凝重时,漓的电脑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她迅速查看,眉头紧锁:“有个匿名加密消息,发到了一个我们用来收集线索的临时邮箱。内容…是一张照片的局部截图,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拍的,画面噪点很多。”
她将图片投射到大屏幕上。照片背景是演唱会场馆外的一条僻静小巷,时间似乎是傍晚,天光昏暗。画面中央,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高大的男人(与警方发布的施暴者形象之一有几分相似)正微微侧身,似乎在听旁边一个人说话。旁边那个人背对镜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轮廓,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风衣,身材纤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皮肤白皙。两人之间似乎有短暂的物品交接,但画面太糊,看不清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