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天的暴雨冲毁了出山唯一的公路,断指村变成孤岛。第七天夜里,三个外乡人翻山而来,浑身湿透,却紧紧护着胸前的防水袋。
他们是买家。防水袋里装着现金和枪,要换走村里最后一批"母床"——那些体内罂粟干细胞活性最高的孩子。
沈鸢在医务室截住了他们。她手里没有枪,只有***术刀和一支纳曲酮注射剂。
"滚出去。"
领头的男人笑了,露出金牙:"沈法医,哦不,沈村长。你以为换个身份,就能洗掉双Y的标记?你儿子体内流着天使骨抗体,那是比黄金还贵的东西。眉先生死了,但市场还在,总有人愿意出价。"
"眉先生死了,"沈鸢,"但我还活着。"
她按下注射剂推杆,纳曲酮不是射向敌人,而是射向自己。药物入体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飙升到180——这是她在戒毒所时期开发的应激反应,用药物强制进入战斗状态,代价是事后三天无法行动。
金牙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沈鸢已经欺身上前,手术刀划过他的手腕肌腱,防水袋地,枪支散。
但另外两人拔出了枪。
枪响时,林骁从窗外翻入。他的动作比七年前慢了半拍,左肩的旧伤让平衡有些偏移,但他还是准确撞飞了最近的枪手,用义肢的卡扣锁住对方的扳机。
第二声枪响。林骁后背绽开血花,他却像没有知觉,继续扑向最后一人。
第三声枪响没有发生。林指站在门口,手里举着那盏兔子灯笼,灯笼里不是蜡烛,是沈鸢配的燃烧剂。火焰喷涌而出,点燃了两个枪手的衣角。
"我能闻出,"孩子的声音在火光中颤抖,"他们身上的恐惧。他们怕火,怕死,怕……"
"够了!"沈鸢嘶吼,扑过去抱住儿子。
林骁跪倒在地,后背的枪伤汩汩冒血。他看向沈鸢,又看向林指,突然笑了。
"第七声,"他,"这是我第七次中枪。前六次都活下来了,这次……"
"闭嘴。"沈鸢把纳曲酮注射剂扎进他颈部,"你不能死在这里。你的实验还没结束。"
"什么实验?"
"看你能不能,"她咬紧牙关,"成为一个正常的父亲。"
七、康复
林骁在医务室躺了十五天。
沈鸢亲自取子弹,没有麻醉。林骁咬着木棍,汗水浸透草席,却始终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那些霉斑形状各异,他给它們起名字:像罂粟的叫"眉先生",像手指的叫"阿鸢",像断翅鸟的叫"林指"。
"你在想什么?"沈鸢缝合伤口时问。
"想我欠下的。"
"什么?"
"第207根手指。"林骁转过头,看着她。十五天没刮胡子,他的脸像一块风化的岩石,"你每年寄一根指甲给我,从林指出生的第一年算起。今年第七年,第207根。我数过,指甲的生长速度,正好对应我在狱中的天数。"
沈鸢的手顿了顿。缝合线在她指间颤抖,像一根随时会断的蛛丝。
"那不是让你数的。"
"我知道,"他,"那是让我活着。每一根指甲,都是一道赦免令,告诉我:你还被需要,你还有债要还,你不能死。"
窗外传来读书声。林指带着孩子们在晒谷场上晨读,内容是《昆虫记》里关于蝉的章节。"四年黑暗中的苦工,一个月阳光下的享乐……"
"我想留下,"林骁,"不是作为实验品,不是作为还债的人。我想作为……"
他找不到词。七年的牢狱,七年的逃亡,七年的卧底生涯,把他所有的情感都磨成了粉末,只剩下本能的反应。
沈鸢替他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线。她的手指划过他后背的皮肤,那里新添了一道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脊梁上。
"作为什么?"
"作为,"林骁闭上眼睛,"一个能教他们不要成为我的人。"
八、新的课表
伤愈后,林骁改了课表。
早晨是《昆虫记》和《本草纲目》,教孩子们认识植物,区分罂粟与虞美人。下午是体能训练,他教他们如何在黑暗中奔跑,如何用缺了指的手攀爬,如何在受伤时保持冷静。夜晚是故事课,他讲自己的经历,讲双Y的覆灭,讲那些死去的战友和敌人。
"眉先生最后是怎么死的?"有孩子问。
"他没有死,"林骁,"他只是变成了数据,藏在云端。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的罪行,他就永远被困在硬盘里,无法真正活着。"
"那你怎么记得?"
林骁抬起右手,义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按下某个机关,义肢的指尖弹出一枚微型芯片——那是从眉先生主机里取出的最后备份,存储着所有受害者的名单。
"我每天都读一个名字,"他,"今天读到第207个。等读到最后一個,我就把它销毁,让眉先生彻底消失。"
"第207个是谁?"
林骁看向窗外。沈鸢正在给林指洗澡,母子俩的笑声像银铃,在夜风中飘散。
"是一个,"他,"让我想好好活着的人。"
九、尾声
第207章的结尾,是一个普通的黄昏。
林骁坐在老槐树下,用义肢的手指给林指修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孩子的左手握不稳扳手,他就用自己的左手包住他的,缺了无名指的手掌与缺了指的手掌,恰好拼成一个完整的握姿。
"爸爸,"林指突然,"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
"不再是霉味和铁锈味了,"孩子把脸埋进他肩窝,"是松油灯的味道,是稻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林骁僵住。他看向远处,沈鸢正端着晚饭走来,炊烟在她身后袅袅升起,与晚霞融为一体。
"林指,"他轻声,"我想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怎么当一个父亲。"他收紧手臂,把孩子抱得更紧,"虽然我的手指不全,我的过去不干净,但我会用剩下的所有,教你不要成为我,教你成为……"
"成为什么?"
林骁没有回答。因为沈鸢已经走到面前,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塞进他手里。她的手指擦过他的,粗糙,温暖,带着碘伏和松油混合的气息。
"吃饭,"她,"明天还有课。"
林骁低头,看见碗底压着一张字条。沈鸢的字迹,凌厉如刀刻,却多了一丝柔软:
"第208根指甲,我亲手给你。"
他抬头,女人已经转身离去,背影瘦削如刀,却不再孤独。林指跑上去牵住她的手,一大一两个身影,在夕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骁把字条攥在手心,像攥住一张赦免令,一张出生证明,一张通往未来的船票。
第207章结束。
而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