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也不气馁,拍了拍身上的土,眼中反而更亮了。
「再来!」
这一次,秦庚学乖了。
他没有直冲,而是脚踩弧线,身形忽左忽右,试图用游斗来寻找破绽。
「这就对了,有点脑子。」
叶岚禅点头赞许,但手底下却一点没留情。
无论秦庚怎么变招,怎么发力,只要一近身,就会被叶岚禅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劲力给化解、带偏,然后就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或者是顺手牵羊扔出去。
「砰!」
「砰!」
「砰!」
后院里,沉闷的摔打声此起彼伏。
郑通和在一旁看得直乐:「啧啧,小五这皮糙肉厚的,也就是他能经得住师父这么摔。换个人,这会儿骨头早散架了。」
陆兴民也是点头:「这小子虽然一直被摔,但你发现没?他爬起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每次进攻的角度都比上一次刁钻。」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秦庚不知道自己被摔了多少次,身上的短打都磨破了,浑身青一块紫一块,但他却感觉不到疼0
相反,随著一次次被摔打,他对体内那股明劲的走向,对龙虎二形的用力技巧,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感悟。
每一次倒地,脑海中的【百业书】似乎都在飞速翻动。
终于,在又一次被叶岚禅用一「揽雀尾」扔出去后,秦庚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却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像是冲破了某种关隘,轰然壮大了一截。
【职业:武师(明劲)】
【等级:14级(5/140)】
晋级了!
仅仅一个时辰的喂招,竟然抵得上自己数日的苦修!
「不来了,不来了。」
秦庚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但脸上却挂著傻笑:「师父这功夫,简直就是深不见底。徒儿服了。」
叶岚禅也收了势,看著地上那个一身尘土却精气神十足的弟子,眼中满是喜爱。
「你这小子,真是一块璞玉。」
叶岚禅大笑道:「被我这么摔了一个时辰,还能笑得出来,这身龙筋虎骨果然名不虚传。而且悟性也不差,最后那几下子,已经有点龙形云游的意思了。」
他走过去,踢了踢秦庚的小腿:「行了,起来吧。今儿个就到这儿。」
「以后每日这个时候过来,继续劈柴。那柴火还得劈,那是练暗劲的最好法子。」
「至于吃食,我会让厨房给你备著特制的药膳。但你自己也得去找些野味,越是那凶猛的畜生,肉里的精气越足,要么就是山里水里的大药宝药。」
秦庚一骨碌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弟子明白。多谢师父教诲!」
叶岚禅摆摆手:「去吧。带著你两位师兄滚蛋,别耽误我午睡。」
秦庚咧嘴一笑,再次行礼,这才转身走向郑通和与陆兴民。
出了叶府的大门,外面的喧器声重新涌入耳中。
三人并肩走在卧牛巷的青石板路上。
郑通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秦庚:「这是百草堂特制的跌打酒,回去擦擦。虽然你皮厚,但淤血不散,容易伤了气脉。」
「谢二师兄。」
秦庚接过瓷瓶,贴身收好。
陆兴民则是一边走一边晃悠著手里的大烟袋,斜著眼看秦庚:「怎么著?这一顿摔挨得爽不爽?」
「爽是真爽,疼也是真疼。」
秦庚苦笑一声,随后正色道:「七师兄,二师兄,既然今儿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师弟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两位师兄给站个台。」
陆兴民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是为了苏家那个七太太,你那个亲姑姑的事儿吧?这事周永和跟我提过。」
秦庚一愣,随即点头:「瞒不过七师兄。这事儿我想了好几天了。姑姑在苏家处境艰难,这回我身份虽然露了,但苏家大门大户,未必看得起我这个车夫。而且洋人那边————」
说到这,秦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想著,过两天找个由头,去苏家闹一场。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像个争家产的混不吝,把所有火力都引到我身上来。这样姑姑就能摘干净,洋人也就只会盯著我。」
这是之前周永和给出的法子,也是秦庚觉得最稳妥的法子。
哪怕背上一个「不肖侄子」、「贪财无义」的骂名,只要能保住姑姑,他也认了。
谁知陆兴民听完,却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用烟袋锅敲了敲秦庚的脑门:「你啊你,说你聪明吧,这会儿怎么犯了轴?那周永和出的馊主意,那是让你自污!」
「这————」
秦庚有些发懵。
「闹是要闹,但不能这么个闹法。」
陆兴民眯著眼睛,那股子阴阳行当特有的算计劲儿又上来了:「再过一个月,就是苏家老太爷的七十大寿。」
「苏家在津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商贾世家,这大寿肯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而且,我收到四九城那边的消息,令子」也就是这几天到津门。」
「令子?」
郑通和也看了过来。
「对,上面的令子。到时候,津门官面上的大人物,还有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都得动起来。」
陆兴民看著秦庚,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现在的身份可不一样了。你不仅是车行的秦五爷,更是津门第一拳叶岚禅的关门弟子!这身份,比那个什么苏家老太爷都要金贵!」
「到时候龙王会完事,你更是有大功在身,怕他苏家?」
「咱们要闹,就堂堂正正地闹!就选在他大寿那天去!」
秦庚迟疑道:「这是不是闹太大了?师父他老人家喜静,我要是顶著他的名头去砸人家寿宴————」
「怕毛!」
陆兴民一瞪眼,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头上来,连脏话都飙了出来:「你可是津门第一拳的弟子!
如今这津门地界,谁敢不给师父面子?你就是骑在那苏家老太爷头上拉屎,他都不敢说个不字!还得给你递草纸!」
郑通和在旁边听得直咳嗽,无奈道:「老七,斯文点,斯文点。」
「斯文个屁!」
陆兴民一挥手,霸气侧漏:「师父他老人家是低调,是不爱大办,但不代表咱们做弟子的就能让人欺负!你成了老十,这事儿还没往外传开呢。这次苏家寿宴,正好是个机会!」
「不仅要闹,还要让整个津门都知道,秦庚是叶门的爷!」
陆兴民拍了拍秦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五,你那自污的法子,虽然能保你姑姑,但那是下策。你若是背了骂名,心里觉得是赚了,是为了亲情。但我们这些当师兄的不答应!」
「咱们是同门,是亲师兄弟!哪有让自家小师弟背著屎盆子去救人的道理?」
「这事儿,交给我来安排。」
陆兴民眼中精光闪烁:「我让人先暗中调查一个月,把苏家那点破事儿摸清楚,顺便暗中护著你姑姑,绝不让她出岔子。」
「咱们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要把你姑姑风风光光地保下来,还要让那些个洋人、苏家人,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这骂名,咱们叶门的人不背!不仅不背,还得让苏家敲锣打鼓地把人给供起来!」
听著陆兴民这番话,秦庚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热,鼻头有些微酸。
这就是师门吗?
这就是师兄弟吗?
现在,师兄告诉他,不用背黑锅,不用自污,有人给他撑腰,有人替他盘算。
「七师兄,二师兄————」
秦庚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都听师兄的!」
「这就对了。」
陆兴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了,这几天你只管练你的拳,把状态调整好。剩下的事儿,交给我。」
说完,他晃著烟袋锅,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嘴里还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透著一股子要搞事情的兴奋劲儿。
郑通和拍了拍秦庚的肩膀,温和笑道:「你七师兄虽然看著不著调,但蔫坏蔫坏的。他说能办得漂漂亮亮,那就绝对差不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好。」
秦庚看著两位师兄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既然有了这么硬的靠山,那这次苏家之行,看来是要真的把天给捅个窟窿了。
也好。
那就让这津门看看,叶门的新弟子!
拜了名师,何必藏著掖著,那就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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