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她问。
顾珒衍看着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比刚来时长了一点,披在肩上,被阳光照出浅浅的光泽。她的眼睛亮着,嘴角弯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样。
他想起她刚来那天晚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有任何妆。那时候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都是刺。现在她站在阳光里,笑着问他好不好看。
“还行。”他说。
她笑起来,笑得更开心了。
过了几天,她又提要求。
“顾先生,”她趴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我想出去吃顿饭。”
顾珒衍低头看她。
“出去?”
“嗯。”她说,“就在外面吃顿饭,吃完就回来。我不跑,跑也跑不掉,你不是说吗?我就是想......想看看外面。”
她说着,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我已经很久没看见白天了。”她说,“每天都在这个屋子里,不知道外面是晴天还是下雨,不知道街上是什么样子。我就是想......”
她没说下去,但顾珒衍懂她的意思。
他想了想。她跑不掉。那栋楼的每一个出口都是封死的,电梯需要刷卡,她连门都出不去。带她出去,让人跟着,她也跑不掉。
“行。”他说。
那天晚上他带她出去吃饭。一家顶层的餐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她坐在他对面,穿着那条浅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她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睛亮得惊人。
“真好看。”她说。
顾珒衍看着她。她看着窗外,嘴角弯着,眼睛里映出那些灯火,亮晶晶的。她看起来很开心,那种开心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开心。
他忽然想,她其实也就二十出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本来就应该穿着漂亮的裙子,坐在漂亮的餐厅里,看着漂亮的夜景,笑着,开心着,而不是被关在那个屋子里,穿着那些薄得透明的衣服,跪在地上,任由他摆布。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压下去了。他什么时候开始会想这些了?
“吃吧。”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笑着“嗯”了一声,拿起筷子。
吃完饭回去,她在车上靠在他肩上,手挽着他的胳膊。车窗外的灯光从她脸上一盏一盏掠过,她的眼睛半闭着,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顾先生,”她轻轻说,“谢谢你。”
顾珒衍没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想起她刚才趴在窗边看夜景的样子。那眼睛里的光,是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跪在客厅里的晏如,看着他们一起回来的样子。
李婳走在顾珒衍身边,手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她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裙子,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移开,继续挽着顾珒衍往里走。
晏如垂下眼,继续跪着。
那天晚上,顾珒衍没叫他。他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声音——李婳的笑声,喘息声,还有那种又软又黏的叫声。那些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
他跪在地上,听着那些声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后来几天,李婳越来越黏顾珒衍。
她会在早上他出门前跑过来,踮起脚亲他一下,说“早点回来”。她会在晚上他回来时迎上去,接过他的外套,笑着问他累不累。她会在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时候爬到他身上,窝在他怀里,像一只猫。
“顾先生,”她趴在他胸口,微微抬起一点头看着他,“你明天早点回来好不好?”
顾珒衍低头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早点回来。”
顾珒衍没说话。他的手放在她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她趴在他胸口,呼吸均匀,像一只餍足的小动物。
他忽然想,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恨他吗?应该恨的。他把她关在这里,把她当成玩物,让她做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事。她应该恨他,应该像刚来的时候那样,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咬着牙不说话。
可是她没有。她笑,她撒娇,她缠着他,她在床上放开自己,她在他耳边说那些又软又黏的话。她看起来是那么开心,那么满足,像是真的心甘情愿待在这里,待在他身边。
是装的吗?如果是装的,那她也装得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出任何破绽。好到他有时候会恍惚,觉得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本来就是一个爱笑、爱撒娇、爱缠着他的女人。
如果不是装的......
他想起她第一次看见窗外夜景时眼睛里的光。想起她穿着新裙子在他面前转圈时脸上的笑。想起她说“谢谢你”时那软软的声音。
也许她就是这样的人。肤浅,物质,只要给点好处就会开心,就会满足,就会心甘情愿地待在你身边。
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她们要的无非就是那些——漂亮衣服,好吃的饭,一个有钱的男人,一点点的好。给她们这些,她们就会对你笑,对你软,对你百依百顺。
李婳也是这样的人。他这样告诉自己。
跪在角落里的晏如,偶尔会抬起头看她。她坐在顾珒衍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笑着在他耳边说话。她穿着好看的裙子,头发披着,脸上化着妆,整个人闪闪发光。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她时的样子。那时候的她,和现在这个坐在顾珒衍腿上撒娇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看见她在顾珒衍怀里笑,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任何他能叫出名字的情绪,只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垂下眼,继续跪着。
不关他的事。
她是她,他是他。他们都是被关在这里的玩具,仅此而已。她怎么活,是她的事。他管不着,也没资格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