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念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直起身，将老上将的旧大衣轻轻搭在休眠舱边缘，动作慢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消毒水的冷味里，骤然掺进程枭身上雪松的冷香，一步步逼近，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紧绷的空气。
“我去哪，用不着你管。”
她终于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淬了冰的冷。脚踝上的红痕还未消去，嘴角残留的血渍未擦，狼狈却依旧挺直着腰杆，像一株不肯折腰的野玫瑰。
程枭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脸色比先前苍白了许多——结契被反噬的伤还在啃噬他的精神力，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可那双永远含着笑的眸子，此刻却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再无半分温和。
他看着她护在口袋前的手，看着她眼底的恨与戒备，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那是老上将留给他们的信，你不能拿。”
“我拿不拿，轮得到你置喙？”虞念冷笑，往前踏了一步，精神丝悄然缠上指尖，“程枭，你骗我红环，困我脚铐，逼我结契，现在连老上将的遗物都要拦？”
“我没有骗你。”程枭猛地抬手，又缓缓放下，指尖蜷起，满是无力，“红环是假的，可灯塔要你的基因是真的；我困你，是为了护你；逼你结契，是唯一能让你活下来的办法。”
“活下来？像只笼中鸟一样被你圈着，等着被灯塔抽干血、榨干基因，做他们繁育实验的容器？”虞念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因激动剧烈起伏，反噬的伤口扯得生疼，“程枭，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和彻底碎裂，露出藏了十几年的偏执与狼狈：“是。总比你回七区，等着灯塔炸平七区，把你抓回来强取基因好。”
虞念猛地一怔。
“七区要出事？”
“灯塔只剩半个月寿命。”程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她心上，“他是初代实验体，和我、和你，是同一批胚芽培育出的‘残次品’——他活了百年，精神力早已枯竭，一旦他死，塔落维作为他的共生哨兵，会跟着自爆。”
“灯塔没了塔落维，挡不住境外的污染体，人类会灭绝。”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锁着她，“所以他们疯了，要启动终极繁育计划，用你的基因，培育出无数个2S级向导，绑定哨兵，撑起人类的防线。”
虞念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胚芽、同一批、残次品、共生……
零碎的词汇撞在一起，和休眠舱前那张旧照片里，小小的她攥着程枭的手的画面重叠。
原来不是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