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呼喊如同在滚油里滴进了水,瞬间在校园里炸开。
刚刚经历过游行、胸中本就憋着一股无名火的年轻人们,此刻被这外来的、赤裸裸的暴力挑衅彻底点燃了。
无论是刚从教室出来的,还是在操场活动的,甚至是宿舍里休息的,听到呼喊,先是一愣,随即热血上涌。
年轻气盛,最受不得这种欺负上门的气。
一时间,从各个角涌出无数身影,有的抄起了教室里的板凳,有的折断了树枝,有的拿着笤帚、火钳,甚至有的就空着手,但都涨红了脸,怒吼着向校门口涌来。
就连许多文弱的老师和校工,也被这同仇敌忾的气氛感染,壮着胆子跟了过来。
短短几分钟,校门内已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足有二百之众。
虽然大多手里拿的是不成器的“武器”,脸上也带着紧张,但那密集的人头和沸腾的怒气,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铁门外,五中那群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门内的变化。
撞击声停了停,那领头的青皮透过铁栅栏,看到里面瞬间聚集了这么多人,也愣了一下,气焰为之一窒。
但随即,他恼羞成怒,用斧头指着里面骂道:
“妈的!
人多吓唬谁?
赶紧把打伤我兄弟的子交出来!
不然等老子进去,把你们全放倒!”
这时,余主任见时机差不多,对林怀安使了个眼色,自己悄悄挤出人群,飞快地向办公楼跑去打电话。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走到最前面,与那青皮隔着摇摇欲坠的铁门对峙。
他能感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在自己背上,有鼓励,有担忧,也有怀疑。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而响亮:
“这位兄弟,你们口口声声要人,总得清楚,要找的是谁?
为什么事?
我们学校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少他妈废话!”
青皮吼道,“就是你们学校的!
昨天在烟袋斜街,我兄弟阿强,被你们的人用砖头开了瓢!
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穿的就是你们这身皮(指校服)!
赶紧交人!”
林怀安心念电转,昨天是周日,不少同学确实外出,但烟袋斜街那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许多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是谁。
但这种事,没凭没据,对方摆明了是来寻衅,甚至可能只是找个借口。
“光凭校服,不能断定就是我们同学。”
林怀安道,“也许是有人冒充,也许另有隐情。
你们这样打上门来,不合规矩,也解决不了问题。”
“规矩?”
青皮狞笑,“老子手里的斧头就是规矩!
少啰嗦,不开门交人,我们就砸开门自己找!”
眼看对方又要动手,林怀安知道不能再拖。
他看了一眼那已严重变形的门栓,心知这门撑不了多久了。
与其等对方破门,气势更盛,不如……
“杨主任!”
林怀安转头喊了一声,见杨主任已不在原地,料想他已去打电话,便回过头,对身后几位身强力壮的同学点了点头,然后朗声道:
“好!既然你们要讲‘规矩’,那我们也按规矩来!开门!”
“开门”二字一出,不仅门外五中的人一愣,门内的师生们也一阵骚动。
开门?这不是放狼入室吗?
但林怀安已示意几个同学上前,和他一起,用力将那沉重的、吱呀作响的铁门,缓缓向里拉开了一道足够人进出的缝隙。
门外,五中那二十几人,看到门真的开了,反而一时有些迟疑,没立刻冲进来。
门内,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盯着他们,虽然大多拿着“可笑”的武器,但那人数上的绝对优势和同仇敌忾的气势,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林怀安一步跨出,站在了门内门槛处,正好卡在门缝中间,既不完全出去,也不让外面的人轻易看清门内全貌,更挡住了可能的冲击路线。
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此刻站得笔直,脸上毫无惧色,竟隐隐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门,我们开了。”
林怀安看着那领头的青皮,声音清晰,“但你们就这么冲进来打打杀杀,就算赢了,传出去,也是你们二十几个手持利器的,欺负我们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
《增广贤文》有云:‘强中更有强中手,恶人须用恶人磨。’
你们今天仗着凶器逞强,焉知他日不会遇到更硬的茬子?”
那青皮被他得一愣,随即啐了一口:
“呸!少跟老子掉书袋!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
林怀安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斧头木棍,“我们打个赌。
你们赢了,我把一只胳膊留给你,任你处置。
你们输了,立刻走人,从此不许再来寻衅。”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门内的同学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声惊呼:
“怀安!你疯了!”
“别冲动啊!”
“跟他们赌什么赌!”
马文冲急得直跺脚,刘明伟脸都白了,陈青松则握紧了手里的板凳腿,准备随时冲上去。
门外五中的人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哈哈!子,有种!
赌什么?你!”
青皮来了兴趣,他还没见过这么“讲江湖规矩”的学生娃。
林怀安不理会身后的骚动,提高声音,既是对青皮,也是对门内所有人:
“这个赌很简单,就赌你们手里的家伙!”
“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