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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1月1日。元旦。
灾难发生后第928天。
桐岭这头没人先开口。
钱昭从办公楼檐下转出来,大衣还是昨天那一件,他把最上那颗扣子扣了——昨天这颗没扣过。四个护卫跟着,两前两后。陆知平押在最外一道。
于墨澜迎上去,把今早要走的路顺报了一遍。北边仓库、建材厂、化肥厂二线、出货区。钱昭没问还落下什么。
方敬在办公楼门边等着,跟上,落在钱昭右后。他脚底那一步没出声。
北边仓库先过。
那一片黑地还没收净。钢架烧弯了,坠在半空里的那截铁梁下头是黑灰和冻住的泥。靠北边那一排地上还有几团发白的东西,有的是烧塌的编织布,有的是没清尽的灰皮。死人都清干净了,或者烧没了。
钱昭没进场。他站在地边,先看钢架,又看地上那几条烧透后塌下去的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十月那回——
"
"四百四十三个。
"于墨澜答。
"老赵。
"钱昭没转头。
赵国栋把夹子翻到那一栏。
"意外事故。记数字。
"
钱昭朝那截弯梁底下走过去,没走到头。那里原先是门,门框烧塌以后,地上只剩一圈发黑的压痕。他立着,把那圈压痕从头到尾量完,才回头。
"这四百四十三的人头,并到联防副本。
"他对段文蕙说,
"不另起栏。
"
段文蕙在小本新一页上写了一行。
"汇到四季度死亡总数里。
"钱昭再补一句,
"不另报。
"
段文蕙勾了一下。
钱昭肩线往方敬那头错开一丝,又勒回去,一个字也没撂。
于墨澜站在那圈压痕外头。脚下那一片焦渣被风往里抹进去。
钱昭转回路上。
北仓那一片,前后五分钟就看完了。
建材厂的门朝南。窑温从门缝里推出来。烧石灰的白气让门外的风掀起来,又贴回门上。
守门的兵把联单递给赵国栋。
"昨日一百三十六袋。
"赵国栋念,
"今早到这会儿八十七。化肥厂底仓刚收过一轮。
"
钱昭的眼朝门外那摞木板扫过去。三十公分见方,板心让装石灰的袋子压出两道痕迹。
赵国栋翻夹子。
"记产量。你并人头那一本,等会儿拿给我过一眼。
"钱昭说。
"行。
"
钱昭从窑门转开。
出建材厂那道门,下坡那一截路通到化肥厂。二线门就在返程这一段。
冯嘉站在门口。阀台前那一排阀门今早打开过,门缝底下渗出来的水迹刚抹过,留着两道湿边。门槛里头靠墙那块平码板上垫高的旧木箱只撤了两只,还剩两只没动。
钱昭站到门外。
他先看阀门,再看地上那两道湿边,最后停在冯嘉脸上。
于墨澜侧半步:
"化肥二线工长冯嘉。产线上他管理,情况他清楚。
"
钱昭没转头:
"讲一下生产情况。
"
"昨夜起到天亮,生产正常。
"冯嘉答,
"阀组那头掉得勤。这会儿拆下一节检修。
"
钱昭把脚边那块法兰垫片捡起来,掌里翻一面,还回冯嘉手里。人没跨过门槛。
"出货区。
"他说。
出了二线,就是出货区。
前排袋平码着,袋绳束得紧,袋腰鼓得足。最外那层是真料印的“碳酸氢铵”字样,字头朝外。赵国栋走到地磅边,把泊位页和地磅页一并递出来。
钱昭没接。
他沿着袋垛走。先走外排那三十多只的面,再走夹缝里那一列,最后回到地磅边。一路看缝边、平码板、地上没扫净的灰星、地磅边报数的人、仓门口换手的兵。
方敬跟在他身后。钱昭往哪头折,他就往哪边跟。
钱昭在第三垛的缝边停了一会儿。那缝里夹着半指厚的灰屑,他没去管。折回地磅那一头,不再看缝。
地磅那头一只碳铵袋正被两个兵往秤台上送。钩码挂在第五格,没动过。
梁章留在更外头,那位置正对料棚和车道。他不参与问答,只管把靠得太近的工人拨开。
钱昭朝赵国栋侧了半分。
"上一船我记得是说第一批,剩下的都在这里?
"
"对。下一船会多发一些,最近船期也少,石灰和化肥混装运渝都,来船送粮,回程运货,争取不空跑。
"于墨澜说。
钱昭不再问。
他在白线外停住,背对四名护卫,喉里咳了一声,极短。四名护卫里靠最里头那个先懂了,脚下先动。
他跨过外排平码那一列,探到内侧第二列去,手伸进夹缝。
那一袋从里侧提起来的时候,重心一下倒向一侧——他落袋那一下没出力,袋底先着了地。
"这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