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天在镇上,陈清河答应帮她争取工分和名额的事。
这个盟友,她没选错。
下了工,吃过晚饭。
陈清河照例跟李秀珍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外头的天已经黑透了。
十月的夜风带着股凉意,吹在身上挺舒服。
他熟门熟路地往黑松岭走。
到了山脚下的窝棚前。
那条大狼狗听见脚步声,只是把眼皮抬了抬,连叫都懒得叫了。
这几天,陈清河没少给它带吃的。
在畜生眼里,这人已经是半个自己人了。
顾长山正坐在门口的木墩子上抽旱烟。
那个烟袋锅子一明一灭的,像个鬼火。
“来了?”
“来了。”
陈清河也没废话,走到旁边的空地上。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开始站桩。
还是那个桩。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像是坐在一把看不见的高椅子上。
双手环抱,掌心向内,像是抱着个大圆球。
这姿势看着简单,一般人站个三五分钟腿就得抖。
但陈清河这一站,就像是一棵松树扎在了土里。
稳。
太稳了。
顾长山吧嗒着烟嘴,眯着眼睛看。
心里那股子惊讶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这桩功,讲究个“松而不懈,紧而不僵”。
也就是所谓的“骨升肉降”。
寻常人要想摸到这个门槛,少得磨上个一年半载。
还得是悟性好的。
可眼前这子呢?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也就是四五天。
第一天,他还是个门外汉,姿势还得靠顾长山手把手地调。
第二天,那架子就正了,呼吸也顺了。
到了第三天,这子身上居然就有了整劲的味道。
就像今天。
陈清河站在那儿,浑身上下的肌肉看似放松,实则时刻紧绷着一股劲。
风吹过他的衣角,人却纹丝不动。
顾长山甚至能感觉到,这子的呼吸变得绵长深沉,跟这山里的风声都合上了拍。
这是入了定啊。
顾长山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串火星子。
他是真没见过这样的怪胎。
要是这世上真有练武奇才,那大概就是长这个样。
其实他哪知道。
陈清河靠的是那个不讲道理的金手指。
只要顾长山指点一次,只要陈清河找准了一次那个感觉。
那个最完美的状态,就被一证永证给锁死了。
身体记住了,就不会忘,更不会走样。
每一次站桩,都是在那个完美的基础上做加法。
这进步能不快吗?
一个时后。
陈清河缓缓收功。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箭在冷风里凝成一道白雾,好半天才散。
浑身热乎乎的,像是刚蒸了个桑拿。
“顾大爷,今儿个我有啥不对的地方没?”
陈清河走过来,顺手拿起旁边的水瓢,灌了一口凉水。
顾长山瞥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堵得慌。
有啥不对?
我也想找点不对出来,好显得我这个当师傅的有本事。
可这动作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让他怎么挑?
“也就那样吧,马马虎虎。”
顾长山哼了一声,把烟袋别在腰里。
“虽然架子没散,但离真正的‘地生根’还差得远呢。”
“别以为站住了就算完事,那是死桩。”
“人是活的,桩是死的,要把死桩站活了,那才算入门。”
这话纯粹是他在鸡蛋里挑骨头,打压这子的傲气。
陈清河也不恼,笑呵呵地点头。
“您得对,我还得练。”
他知道这老头的脾气。
嘴硬心软。
真要是觉得自己不行,早就把自己轰下山了。
还能天天晚上在这儿陪着喂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