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黄的野草没过了脚踝,底下藏着坑坑洼洼的石头。
林见微刚才那股兴奋劲儿,还没走出二里地,就被这陡坡给磨没了大半。
她喘着粗气,两只手拽着书包带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倒是林见秋,虽然额头上也见了汗,但那股子韧劲儿还在,紧紧咬着牙不吭声。
陈清河走在最前头。
他不急。
每一步迈出去,脚掌都像是要把地面吸住。
这是顾长山教的趟泥步,只不过被他改了改,用在了爬山上。
膝盖微弯,重心下沉,腰胯发力带着大腿走。
看似慢吞吞的,可这一路走下来,他连大气都没多喘几口。
“歇会儿吧。”
陈清河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见微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大石头上。
“我的妈呀,这山看着不远,咋走起来这么要命。”
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抱怨。
林见秋也放下竹筐,靠在树干上调整呼吸。
“清河哥,你这体力也太好了吧?”
林见微仰起头,一脸的不服气。
“你身上背着斧子绳子,走得比我们要饭的都快。”
陈清河笑了笑,没解释。
一证永证,就是这么厉害。
“走路也是有窍门的。”
陈清河指了指自己的脚。
“别用死力气蹬地,要顺着山势走。”
“上坡的时候,身子往前探,别直挺挺的。”
林见微撇了撇嘴。
“道理我都懂,可这腿它不听使唤啊。”
正着,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就是一声树枝折断的脆响。
“谁?”
陈清河眼神一凝,手里的斧子下意识地握紧了。
这年头,深山老林里碰到个野猪那是常有的事。
灌木丛被拨开。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带着补丁的线手套。
紧接着,一张白净却沾了些灰土的脸探了出来。
是苏白露。
她头发稍微有点乱,身上那件格子衬衫也蹭上了草屑。
背后的筐里,装着大半筐的干树枝。
看见陈清河三人,苏白露显然也是一愣。
眼神在林家姐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在了陈清河脸上。
“这么巧?”
她扶着树干站稳,脸上那抹讶异很快就被得体的笑容盖住了。
“苏知青?”
林见秋有些意外。
“你也来打柴?”
苏白露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知青点的柴火不够了,晓梅她们去前边捡松塔了,我就在这附近转转。”
其实她是故意单的。
这种力气活,她实在是不想干,但又不能不干。
只能找个借口,在这边磨洋工。
没想到碰上了正主。
陈清河看了一眼她那个筐。
里面的树枝大多是些细碎的杨树枝,不经烧,也不压秤。
“这一片被人捡得差不多了。”
陈清河开口道。
“再往里走二里地,有个背阴坡。”
“那边的柞树多,下来的枯枝都是硬柴。”
苏白露苦笑了一下。
“陈队长,你就别难为我了。”
“就这半筐,我都觉得肩膀要断了。”
“再往里走,我怕是连人带筐都得扔山里。”
她这话半真半假,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但分寸拿捏得刚好。
既显得柔弱,又不让人觉得矫情。
林见微在一旁看着,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虽然单纯,但也觉得这个苏白露话的调调,听着让人心里酥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