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声音刚下没两分钟,知青点那边就炸了锅。
就像是一滴凉水溅进了滚油里。
原本都在屋里休息的知青们,这会儿全涌到了院子里。
“凭啥啊?凭啥是她?”
话的是个待了三年的老知青,脸拉得老长,手里的书本摔得啪啪响。
“我这工分也不比她少,表现也不比她差,怎么大队干部就看不见呢?”
有人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茬。
“人家长得好呗,还会来事儿。”
“你会吗?你会你也去给队长送烟送酒啊。”
“咱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又不是来搞关系的。”
各种声音都有。
羡慕的,嫉妒的,在那酸不溜秋风凉话的。
人生百态,这就显出来了。
这年头,回城那是天大的事。
一个名额,就能改变一辈子的命运。
谁不想走?
谁想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苏白露站在人群中间,脸上并没有那种中了彩票似的狂喜。
甚至连一点得意的神色都没有。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对周围那些带着刺儿的目光,她只是温温和和地笑着。
“大家伙儿别这么。”
苏白露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听得人心痒痒。
“这次能选上,也就是我运气好点,赶上了。”
“论干活,论资历,各位哥哥姐姐都比我强。”
“我自己都没想到大队能把这个名额给我。”
她一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这可是稀罕物。
“来来来,大家都沾沾喜气。”
“不管谁走谁留,咱们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这么久,那都是缘分。”
“我要是真走了,我在知青点攒的那些书,还有那些复习资料,全都留给咱们知青点。”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找茬的那几个人,嘴立刻就被堵上了。
特别是那几个新来的,本来就没资格争,现在有了糖吃,还有书拿,立马就倒戈了。
“白露姐,你也别谦虚,平时你干活啥样大家都看着呢。”
“就是,妇女队那边,除了那几个本地的婶子,就属你工分高。”
苏白露这一手,玩得漂亮。
既给了大家台阶下,又实打实地给了好处。
就连那个刚才摔书的老知青,这会儿也闷不吭声地接过糖,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但也没再什么难听的。
这女人,确实有点东西。
能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把这碗水端平了,不容易。
当然,这也是她该得的。
这段时间,她不管是在地里干活,还是在人前表现,确实挑不出毛病。
再加上陈清河之前帮她运作的那一下。
天时地利人和,都让她占全了。
……
陈清河这边,自然不知道那边的动静。
当然,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对于苏白露拿到名额这事,他一点都不意外。
当初答应帮她话,那是因为竞选队长的时候,人家确实出了力。
这就是一笔交易。
钱货两清。
至于苏白露走了以后能有多大出息,那是人家的本事。
他现在关心的,是脚下这片地。
陈家的自留地不大。
就在家里不远处,满打满算也就三分地。
平时李秀珍身体不好,这块地就种点葱姜蒜,或者撒点白菜籽。
够家里吃就行。
现在秋收结束了,地得翻一遍,还得施肥,预备着种点过冬的萝卜和白菜。
“呼——”
陈清河吐出一口浊气。
手里的锄头举过头顶,狠狠地砸下去。
锄刃切进土里,带起一阵泥土的腥气。
他现在干活,讲究一个韵律。
腰腹发力,传导到手臂,再送到锄头上。
这不光是干活,也是在练劲。
三分地,要是换了别人,怎么也得哼哧哼哧干上一整天。
但在陈清河手底下,这土翻得飞快。
就像是切豆腐似的。
也就是一袋烟的功夫,这一片地就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土块被打散,平整得像块还没下过子的棋盘。
“清河哥!”
身后传来了林见微的声音。
陈清河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