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不受控制的乱想,心思根本不在食物上,导致细嚼慢咽,足足用膳半个时辰。
“隔——”
一个没注意,吃撑了。
龙崽笑嘻嘻:“娘亲打嗝啦。”
锦瑟语捂嘴,形象没了。
九方杌眉头一皱,倒是没说什么。
沉默弥漫。
“你——”
“你……”
两人又同时开口。
龙崽看娘看爹,不懂,感觉很神奇。
居然能同时说话。
避免再次陷入同时开口的窘境,锦瑟语抢先说道,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应该知道,我来龙族的目的。”
她指的是带走珩熙。
九方杌讥讽:“所以甚至不惜伪装龙族,竞选龙后。”
“我不知道那是在择龙后,”锦瑟语否认居心不良,想到那日情况,“简单的像选菜一样,我以为是当丫鬟。”
一个偏殿,几个老人家坐上面,外面几十个普通的龙女。
哪能跟择龙后联想到一起。
九方杌却并不相信,或者说,他不愿相信,更认为这是她的狡辩。
他阴阳怪气。
“呵,是简单。自然不如你锦氏大小姐择婿,场面浩大,诸界来贺,风光无限。”
锦瑟语知道他误会了,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也有其他意思……”
说到后面把自己绕晕了。
她拍自己脑袋:“这些都不重要,既然你要择龙后,生母还在,珩熙就不能认后母,况且还是我锦氏血脉。”
九方杌被她这番话彻底激怒,嚯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吓人。
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近她,声音激动发颤。
“珩熙是我日夜不离,亲手养到这么大的!你说带走就带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凭什么?!”
积压的委屈,付出被无视的愤怒,还有对失去儿子的恐惧。
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眼看九方杌情绪激动,双目隐隐泛起赤金光芒,周身龙威不受控制地弥漫。
锦瑟语心知硬碰硬不是办法。
她迅速冷静下来,不再接他的话头,转而看向不安的珩熙,语气尽量放柔。
“珩熙乖,先进娘亲的内天地里玩一会儿好不好?里面有你上次留下的陪玩灵宠。”
珩熙抿唇,看看盛怒的爹爹,又看看神色严肃的娘亲,忽然伸出小爪子,紧紧抱住九方杌。
维护道:“娘亲不要欺负爹爹!”
锦瑟语:“?”
不是,谁欺负谁啊?
她真的有口难辩。
“呵,儿子都明白,”九方杌冷笑。
“乖,娘亲和你爹说悄悄话,听不得。”锦瑟语不等龙崽反应,快速扔进内天地。
父母吵架,不能在孩子面前。
“你想说废话就走,但别想带走珩熙,否则我不介意,将锦氏的踪迹告知神域。”
珩熙是他的命根子,若锦瑟语真无情,他不介意用特别手段。
锦瑟语正视他,“何必如此,两族本就有怨念,此刻我不想与你为敌。”
“你说得可笑!”九方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他绕过桌子,大步走到她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些年,你一走了之,杳无音讯,用完就甩!你把我九方杌当成什么了?!”
他声音嘶哑,字字泣血,积压多年的痛苦屈辱倾泻而出。
“现在珩熙长大,懂事了,天赋异禀,你就知道回来捡现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猛地伸手,一把提起锦瑟语的右手手腕,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眼中布满血丝,眼眶迅速泛红,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挣脱眼眶的束缚。
划过他清冷绝伦的脸颊,滴落在锦瑟语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尖一颤。
他一字一顿,声音破碎绝望。
“锦瑟语……你没有心。”
这句话,抽干他所有的力气,也道尽所有委屈心死。
他的一厢情愿……
在她眼里,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什么都不是。
既然如此,留着这份无望的执念,又有什么用?
他眼中铺天盖地的痛苦,狠狠撞击锦瑟语。
手背上那滴泪水的灼热温度,一路烫到她心底。
他真的好爱哭。
这是第二次了。
锦瑟语艰难出声,尽力忽略心底涌起的酸涩。
“就算我不带走珩熙,最后会是我母亲过来,到时候……就不是现在我们能够私下解决。”
两族开战,生灵涂炭。
九方杌冷漠:“那她便来。”
锦瑟语瞳孔收缩,“这是可以避免的战争!你在罔顾生命,身为龙族统御者,你肩负着万千龙族子孙的安危。”
“我如何行事不需要你来告诫,锦瑟语,”九方杌打断她,掐住她的下巴,黑眸俯视。
“你现在是龙后,没有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已经是我仁至义尽。”
“所以,别再指手画脚,也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他指尖用力,在她下颌留下红痕。
“否则,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她喉咙干涩,想要说些什么来解释反驳,话语在唇边辗转。
“我与你……”
后面的话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龙崽此刻强行冲破内天地的封锁,小小龙身带着哭腔,猛地跌出来,正好落在两人脚边。
小家伙显然被吓到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抽抽搭搭地,一边用爪子去抱九方杌的腿。
一边抬起泪眼朦胧的龙睛看向锦瑟语,满是控诉:“爹爹不哭……呜……娘亲,你不要欺负爹爹了……爹爹都哭了……”
锦瑟语:“……”
她简直欲哭无泪,一口气堵在胸口。
儿砸,你能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现在到底是谁掐着谁的下巴?
龙崽哭得伤心。
锦瑟语心中的烦躁,忽然就被愧疚的情绪取代。
还有面对这对父子罕见的无措。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对抗意味褪去不少。
她没有强行挣脱九方杌的手,而是保持这个弱势的姿态。
“是我的错,但你不能再择其他龙女。”
九方杌听到她前半句的“认错”,指尖颤动,但听到后半句,眸中冷意复炽。
逼视着她,反问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对我说这句话?
锦瑟语被他问得一窒,心口发闷。
她知道,争论在此刻毫无意义,只会让局面更糟。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强装冷漠,随时溢出来的伤痛,还有龙崽的惊慌哭泣。
心中反复的思绪脱口而出道:“……给我三个月时间。”
她声音不大,清晰地响起。
九方杌眉头蹙起,不明所以。
她说:“让我爱你。”
窗外的光影偏移,时间在无限拉长。
视线在模糊,眼前的一切散了开,开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