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们聊,我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送走李科长与再三叮嘱的吴奶奶。
陆梨缓缓合上屋门,回身落座桌边,目光长久凝望着面前的信封,身形静立不动,眼底盛满层层叠叠的感慨与珍视。
静坐须臾,她缓缓取出珍藏的笔记本,崭新的一页徐徐展开,钢笔稳稳落于纸面,一字一句郑重落笔。
1976年4月12日。
省轻工业局周局长视察。
车间机器故障,维修师傅被调走。
我主动要求调试送经装置,成功修复。
周局长表扬,厂长同意提前转正。
工资升至二十二块五,技术等级二级工。
当前能量储备:189天。技能点:4.5点。
结论:技术是立身之本,继续深入学习,争取早日成为技术骨干。
落笔收尾,她缓缓停住动作,身子向后轻靠椅背,长长舒出一口气,眉眼尽数舒展,满是释然与轻快。
窗外,一轮圆月缓缓攀上天际,清柔月光穿破窗棂洒落屋内,铺在桌面与笔记本上,晕开一层浅淡莹光。
陆梨静静凝望那片月色,眼底无波无澜,只剩平和与笃定,心湖被月光熨得温软平整,安稳又踏实。
这条路,她走对了。
技术要踏踏实实地学,系统的“羊毛”也要稳稳当当地薅。
但从今往后,她不再只是一个只能依靠系统反击、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是陆梨,棉纺厂三车间的二级挡车工,是凭真本事立足的技术能手。
这个靠自己挣来的身份,会让她往后无论做什么、无论“薅羊毛”还是应对风雨,都更有底气,更从容,更站得住脚。
炉内炉火忽然噼啪轻响,火星微微跳跃,添了几分暖意。
陆梨缓缓起身,行至灶台边,添入一块煤炭,动作轻柔娴熟,沉稳有序。
跳跃火光映上她的脸颊,暖亮柔和,将眼底的坚定与温柔照得清晰分明,整个人都被融融暖意紧紧包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陆梨转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整个棉纺厂家属区,又顺着邻里街坊的闲谈,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听说了吗?老陆家那闺女,转正了!二级工,一个月二十二块五!”
“真的假的?她才进厂多久?”
“一个多月!听说省里领导来视察,她当众修好了机器,领导亲口夸的!”
“啧啧,真是出息了……”
这些议论,陆梨在车间里、水房旁、食堂打饭时,总能零星听见。
有人真心为她欢喜,比如吴奶奶,比如刘师傅。
有人满眼羡慕,比如小张,比如王建国。
也有人心底泛酸,暗自较劲,比如王秀芬。
但这些声音,陆梨都不甚在意。
她真正放在心上的,是另一群人。
那些许久未曾露面的远亲。
那是给她续命的亲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