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惶恐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才生出的、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要离婚。”
她轻声说,却像在心里刻下一道印,“我要带着小慧,离开他。”
这一次,她没有问“有什么办法”。
她自己,成了自己的办法。
下午,陆梨径直前往工会找到李主席。
李主席听完李翠花的遭遇,脸色瞬间凝重下来,语气坚定:“这是家暴,咱们厂不能不管。”
“但她自己还不肯报案。”陆梨轻声说道,眉头微微蹙起。
“不报案,就先调解。”
李主席当机立断,“我明天带妇联的同志,去她家走访。你让她别怕,组织是站在她这边的。”
晚上,陆梨补完课往家走,再次路过李翠花家门口。
屋里灯光明亮,四周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往日的嘈杂。
她刚要迈步离开,房门忽然悄悄拉开一条细缝,李翠花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陆梨。”她轻声唤了一句。
陆梨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李翠花慌张扫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凑近门边:“明天……你们来的时候,能不能晚一点?”
“为什么?”陆梨轻声询问。
“他……他明天上早班,下午三点才回来。”
李翠花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你们三点之前来,他不在。”
陆梨静静看着她,心底微微一动。
这个被殴打了七八年的女人,终于开始为自己想办法了。
“好。”陆梨重重点头,语气笃定,“三点之前。”
李翠花轻轻点头,不敢多做停留,飞快缩回屋里,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李主席带着妇联的王大姐,陆梨一路陪同,一同前往李翠花家。
房门虚掩着。
李翠花静静坐在床边,身旁站着她六岁的女儿小慧,孩子扎着两条细细的小辫子,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进门的众人。
屋内收拾得还算整洁,可家具处处透着被粗暴对待过的破损痕迹。
桌角硬生生缺了一块,衣柜门歪斜地挂在合页上,地面还留着几道没擦干净的水渍,透着说不尽的狼狈。
李主席与王大姐缓缓落座,耐着性子与李翠花轻声交谈。
陆梨安静坐在门口,陪着小慧玩着翻绳游戏。
小慧性子格外安静,动作却异常灵巧,手腕轻轻一转,便翻出一枚精致的五角星,仰着小脸递到陆梨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阿姨,你看。”
“真好看。”陆梨弯眼柔声夸赞,语气里满是温柔,“是谁教你的呀?”
“妈妈。”小慧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意,“妈妈晚上睡不着,就教我翻绳。”
“妈妈为什么睡不着呀?”陆梨轻声追问。
小慧闻言,小脑袋一下子垂了下去,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不安,再也不肯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