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今晚好几拨人旁敲侧击来问我，是不是你跟谢家闹翻了？我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可老这么着也不是回事儿。”
他其实想很多，可女儿刚找回来，他不舍得重话。
谢老爷子今晚倒是哈哈一笑，女孩子就该有点脾气，两家都惯着就行。
可他不能真当没事。
女儿年纪可以不懂事，他这个当父亲的不能不懂。
外面的人嘴上不，心里怎么想？
白眼狼——这三个字，可太重了。
女儿太，他怕影响她的未来。
林苒静静听着，没打断。
等他完，她忽然开口。
“爸，宴会结束后，他来接我。”
裴舟一愣：“谢裴烬？”
“嗯。”
裴舟脸上立刻浮起笑意，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就嘛，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跟你舅舅好好话，把误会解开就好。人家不就是管着你赛车，担心你安全嘛，那能有多大事儿？”
他絮絮叨叨着，语气轻快起来。
林苒看着父亲那副终于放心的模样，没敢实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什么。
一切都只是感觉——那种她抓不住、不清、却在心里盘踞了很久很久的感觉。
她从就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讨厌稀里糊涂。
所以，今晚她要问个明白。
她想，等她问明白了，心里那种不明不白的酸涩就会散去。
她就会变回那个开心的林苒，没烦恼的林苒，可以没心没肺笑出声的林苒。
应该是这样吧。
裴舟不知道，很多年后，他还会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坐起来，对着黑暗捶胸顿足——那一晚，他就不该放任女儿上了谢裴烬的车。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宴会结束。
宾客散去。
林苒站在裴家大门口，加了一件披肩。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谢裴烬的侧脸。
他的轮廓被车厢里昏黄的灯映得有些柔和，不像白天那样冷硬。
“上车。”
林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裴家众人，以及还未离开的谢家众人，看到这一幕，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两人，终于要和好了。
-
车里很暖，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时候，她总是赖在他车里不肯下来，非要他抱。
他那时一边她“懒死了”，一边把她抱起来。
那时候她可以肆无忌惮。
现在呢……
她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些。
车子驶入夜色。
没人话。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像倒数的时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你的‘不对’，”她开口直接问出，“是什么意思？”
谢裴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沉默。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两个路口，然后缓缓靠边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像是深海里终于浮出水面的光，要把她看穿，又怕把她看穿。
“苒苒。”
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带着砂砾般的粗粝。
“我十八岁那年，做了一个梦。”
他顿了顿。
“梦里的你，成年了。”
“我抱着你。”
“我吻你。”
“然后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