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看越心惊,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后背猛地挺直。
这种逻辑。
这种把观众心肝揉碎了再拼起来的拉扯感。
“这……这比原来的剧本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导顾不上喝茶,站起身就往外走。
“我这就去找张兰华。”
半小时后,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
张兰华盯着对面的李导,重重地把手机拍在桌子上。
“不行!”
“绝对不行!”
张兰华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个作曲人,凭什么插手我的剧本?她懂什么剧本?”
“我这剧本是请了三个金牌编剧磨了半年的成果,她说改就改?”
李导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梨涡说了,不改,这歌她不写。”
张兰华冷笑一声。
“不写就不写,全洲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作曲的。”
李导也不恼,把手机又推到张兰华面前。
“你先别急着发火,把这段大纲看完。”
“看完要是还觉得不行,我二话不说,立马走人。”
张兰华瞪了李导一眼,余光扫向屏幕。
第一行字就让她愣住了。
“鱼在水中游,是尾也是头。”
她皱着眉,伸手划动屏幕,随着阅读的深入,张兰华脸上的愤怒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
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有些嘈杂,但张兰华仿佛屏蔽了周围的一切。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每一次划动,都像是在确认某种极其精彩的情节。
逆向的时间轴。
这种在文学创作中极其罕见的架构,被梨涡用寥寥几百字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种“我深情时你不识,你情深时我不知”的错位感,像一把钝刀子,隔着屏幕都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张兰华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她以前拍文艺片,追求的就是这种极致的宿命感。
但她从来没想过,商业网剧竟然能玩出这种高级感。
李导看着张兰华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张兰华把那段不足千字的大纲看了整整三遍。
她抬起头,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已经彻底垮了下来。
“老李。”
张兰华的话音有些干涩。
“帮我联系梨涡老师。”
她停顿了一下,用力抹了一把脸。
“不,帮我约梨涡老师见面,我要亲自跟她谈。还是咱们作曲人懂剧本哈!”
李导挑了挑眉,“不改剧本了?”
张兰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到了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改!现在就改!”
“原来的那个剧本就是一坨狗屎!”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助手的电话。
“通知编剧组,所有人半小时后到工作室开会。”
“对,之前的方案全部作废,推倒重来!”
李导看着张兰华火急火燎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手机,给张涵予发了一条消息。
“搞定。张兰华疯了,现在正满世界找梨涡老师求经呢。”
此时,田恬湉正坐在电脑前,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张涵予的消息跳了出来。
“张兰华同意改剧本了,她想见你一面,亲自聊聊细节。”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见面就不必了,把改好的前三集剧本发给我。”
“剧本过关,歌自然会有。”
窗外的夜色渐深。
而此时的张兰华,正坐在工作室里,对着那几张打印出来的大纲发呆。
“沈不言……陆鸢……”
她喃喃自语,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原本的剧本封面上狠狠划了一个叉。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几个编剧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张导,怎么突然要重写?”
张兰华把那几张纸摔在桌子上。
“都给我看!看完了谁要是写不出这种感觉,明天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编剧们面面相觑,凑到桌边看向那份大纲。
不到五分钟,狭小的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兰华点燃一支女士烟,火光在昏暗的屋子里忽明忽暗。
她看着窗外繁华的街景。
她有预感,这部剧一旦拍出来,绝对会成为网剧史上的一座丰碑。
而那个只出了一份大纲的梨涡,究竟还藏着多少让人战栗的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