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看。”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那个姓邓的子，怎么样了？”
陈锋：“回来了。”
武点点头，没再问，走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天全黑了。风又大起来，吹得巷子里的叶哗哗响。他踩着叶往里走，脚下沙沙响。
走到楼下，他看见一个人蹲在那儿。是吴。
陈锋：“又等我？”
吴站起来，：“哥，我算过了。”
陈锋看着他。
吴：“再干一年半，就够了。”
陈锋：“挺好。”
吴：“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陈锋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吴：“就一直这么干下去？”
陈锋想了想，：“不知道。”
吴看着他，：“哥，你不想自己干点什么？”
陈锋没话。
吴：“我看你行。”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锋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上楼，回屋。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外面是那堵墙，黑黢黢的。墙那边有光透过来，是隔楼的灯光。
他想起吴的话。你不想自己干点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
他就知道干活，干活，干活。干一天，挣一天的钱。周姐信任他，邓他们跟着他，三叔那边也认得他。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干点什么。
但现在吴问了。
他站了一会儿，躺下。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洗脸，穿上外套，下楼。
巷子里比昨天更冷。地上结了霜，白花花的。他心地走着，走到巷子口，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已经在店里。她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厚棉袄，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看见陈锋，她点了点头。
陈锋也开始干活。
店里和平时一样。炉子烧得呼呼响，热气往四周散开。邓在搬货，一趟一趟，不话。杨在逗野猫，花蹲在门口晒太阳。周在整理货，吴在扫地。
和平时一样。
但陈锋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姐的姐姐病了，想见她。吴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邓回来了，但他爸没了。武有人来市场看。
他不知道这些事最后会怎样。但他知道，他还站着。
中午的时候，他蹲在后门口吃饭。花没来。破烂堆那边空空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垃圾堆上跳来跳去。
吴从后面走过来，也在旁边蹲下。
两个人蹲着，不话，就是吃。
吃完，吴忽然：“哥，我昨天算错了。”
陈锋看着他。
吴：“不是一年半，是一年。”
陈锋：“怎么？”
吴：“我把加班也算进去了。一个月能多存一百。”
陈锋点点头。
吴站起来，：“哥，我先去干活了。”
他走了。
陈锋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站起来，也回去干活。
下午，他又去送货。路上风大，冷，但他不觉得了。他骑着车，慢悠悠的，看着路边光秃秃的树，看着偶尔经过的人，看着灰蒙蒙的天。
他想，一年。吴再干一年，就能回去了。
他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还站着。
回到市场的时候，天快黑了。他把三轮车停好，进店交单子。周姐看了看，没话。
他在店里站了一会儿，炉子烧得呼呼响。
他走出店门，站在门口。
天黑了。市场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在地上，一片一片的黄光。有人收摊，有人关门，有人推着车往外走。
他站了一会儿，往公交站走。
车来了，他上去，坐下。车厢里空空的，只有司机和他。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灯火一闪一闪往后退。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回到马家庄，巷子里黑漆漆的。他踩着叶往里走，脚下沙沙响。
走到楼下，他站住了。
没人。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
屋里黑着。他没开灯，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外面是那堵墙，黑黢黢的。墙那边有光透过来，是隔楼的灯光。
他看了一会儿，躺下。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