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雨水。
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天上下着毛毛雨。雨细得像雾,飘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冷。巷子里的雪早就化干净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一片。
刘婆婆在门口站着,没扫地。她看见陈锋,:“陈,雨水了。往后天就暖了。”
他点点头,往公交站走。
雨在身上,轻轻的,没什么感觉。他走得不快,想着今天的事。东头那边的店开了半个月了,生意一般,但稳。吴天天跟着他,早上在周姐那边干,下午到东头这边干,两边跑,从不叫累。
这子,是真想跟着他干。
到市场的时候,雨还没停。周姐站在店门口,看着天。她看见陈锋,:“雨水了。”
他:“嗯。”
周姐:“黑龙江那边,这会儿还冻着呢。但雨水一到,也快了。”
她完,转身进去了。
陈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干活。
中午的时候,武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厚外套,头发湿了,没打伞。他站在店门口,冲陈锋招招手。
陈锋走过去。
武:“那几个人,查清楚了。”
陈锋看着他。
武:“是阿贵找来的人。不是他的人,是花钱雇的。”
陈锋:“他们要干什么?”
武:“先踩点,再动手。”
他看着陈锋,:“你那边,离门口近。他们要是进来,你最先看见。”
陈锋:“我知道。”
武:“这几天,多盯着点。”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你那兄弟,叫吴的,让他也盯着。”
陈锋:“好。”
武走了。
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下午,陈锋在东头店里坐着。吴在旁边整理货,一边整一边哼着歌。他最近老哼歌,调子听不出是什么,但听着高兴。
陈锋:“吴。”
吴回过头,:“哥,什么事?”
陈锋:“这几天,多盯着点外面。”
吴:“盯着什么?”
陈锋:“陌生人。”
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哥,是不是要出事?”
陈锋:“不知道。”
吴:“出事也不怕。你在我就在。”
他眼睛里有光,还是那种光。
陈锋没话。
雨下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停了,天还是灰的。陈锋关店门的时候,看见市场里多了几个人。他们站在走道上,不买东西,就那么站着,东张西望。
陈锋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锁了门,走了。
晚上回去,他没上楼,直接去找张老板。
麻将馆开着门,里面稀稀拉拉几个人在打牌。张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喝茶。他看见陈锋,:“陈,来了?”
陈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张老板:“有事?”
陈锋:“市场里来了几个人。”
张老板看着他。
陈锋:“武是阿贵雇的。”
张老板点点头,没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张老板:“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不知道。”
张老板:“这事你躲不掉。”
陈锋看着他。
张老板:“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工了。你两边站着,周姐那边,武那边。阿贵不管你是谁的,在他眼里,你是武的人。”
陈锋没话。
张老板:“你得想清楚。”
陈锋:“想什么?”
张老板:“站哪边。”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锋的肩膀,:“你自己琢磨。”
他回柜台后面去了。
陈锋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外面天黑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一圈一圈的光。他踩着湿漉漉的地往里走,脚下没有声音。
走到楼下,看见吴蹲在那儿。
陈锋:“又等我?”
吴站起来,:“哥,今天那几个人,我看见了。”
陈锋看着他。
吴:“下午在东头转了两圈。我盯着他们,他们走了。”
陈锋:“你盯着他们?”
吴:“嗯。你的,让我盯着。”
他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陈锋:“好。”
吴:“哥,我先上去了。”
他转身上楼。
陈锋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张老板的话。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工了。你得想清楚。
他不知道他想清楚没有。
但他知道,吴在帮他盯着。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二月二十二,雨又下起来了。
这回不是毛毛雨,是真正的雨,淅淅沥沥的,从早上下到晚上。市场里的走道上全是水,人走过去,鞋子都湿了。
陈锋在东头店里坐着,看着门外。吴在旁边,也看着门外。
雨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这边。
吴:“哥,那人站了半时了。”
陈锋:“看见了。”
吴:“我去看看?”
陈锋:“不用。”
两个人继续看着。
又站了半时,那人转身走了,消失在雨里。
吴松了口气,:“走了。”
陈锋没话。
下午,武来了。他穿着雨衣,帽子上滴着水。他进门就:“那几个人,今天动手。”
陈锋:“什么时候?”
武:“晚上。”
他看着陈锋,:“你这边,帮我盯着门口。”
陈锋:“好。”
武:“不用你动手。有事,喊一声就行。”
他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吴:“哥,晚上我跟你一起。”
陈锋看着他。
吴:“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