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号,清明前两天。
市场里的气氛不太对。
陈锋早上从东头走到西头,一路上碰见好几个熟人。平时都点头打个招呼,今天那几个人的眼神不一样,看着他,又躲开,像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他没问,继续走。
到周姐店里的时候,周姐正在打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看见陈锋进来,了两句就挂了。
周姐:“来了?”
陈锋:“嗯。”
周姐看着他,:“你那边,最近太平吗?”
陈锋:“还行。”
周姐点点头,没再话。
陈锋去后面搬货。杨凑过来,声:“哥,你听了吗?”
陈锋:“什么?”
杨:“有人,武哥那边,又有人要闹事。”
陈锋看着他。
杨:“不是阿贵的人。是新的。从别的地方来的。”
陈锋没话。
杨:“哥,你心点。”
他缩回去,继续干活。
陈锋站在那儿,想着杨的话。新的,从别的地方来的。前几天武也过。他没当回事。现在看来,是真的。
下午,陈锋去东头那边。吴正在店里整理货,看见他进来,:“哥,今天有人来问。”
陈锋:“问什么?”
吴:“问咱们这店,是谁的。”
陈锋:“你怎么?”
吴:“我是陈记的。”
陈锋看着他。
吴:“那人又问,陈记是谁的。我是我哥的。”
陈锋:“他什么样?”
吴想了想,:“三十来岁,瘦,眼睛。穿件黑夹克,看着不像好人。”
陈锋没话。
吴:“哥,是不是有事?”
陈锋:“没事。”
吴看着他,没再问。
晚上回去,陈锋没上楼,直接去找武。
武不在他常待的那间屋。陈锋找了半天,才在市场后面一个偏僻的角找到他。他正跟几个人话,看见陈锋,摆了摆手,那几个人走了。
武:“你怎么来了?”
陈锋:“有人来我店里问。”
武:“我知道。”
陈锋看着他。
武:“那几个人,是来踩点的。”
陈锋:“什么来头?”
武:“江苏那边的。想过来分一杯羹。”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夜里飘散。
武:“我正想找你。”
陈锋等着。
武:“这回的事,得你出面。”
陈锋:“我?”
武:“嗯。”
他看着陈锋,:“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工了。你是东头的陈老板。这事你出面,比我出面好。”
陈锋:“我不懂那些。”
武:“不用懂。你往那儿一站,就行。”
陈锋没话。
武:“明天下午,他们约了人谈。你跟我一起去。”
陈锋想了想,:“好。”
武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他消失在黑暗里。
陈锋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往回走。
四月三号,下午。
陈锋跟武去了一个地方。在市场外面,一条巷子的深处,一间不起眼的房子。门口站着两个人,看见武,让开了。
他们进去。屋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胖,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他看见武,笑了笑,:“武老板,来了?”
武:“来了。”
他坐下,陈锋站在他旁边。
光头看了看陈锋,:“这位是?”
武:“我兄弟,东头的陈老板。”
光头眼睛亮了一下,:“陈老板?听过。”
陈锋没话。
光头:“坐。”
陈锋没动。
光头笑了笑,:“武老板,你这兄弟,挺有个性。”
武:“他就这样。”
光头:“行,正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们这片,我看了。不错。想进来做点生意。”
武:“做什么生意?”
光头:“什么赚钱做什么。”
他看着武,那眼神,陈锋见过,和阿贵的一样,凉凉的。
武:“这片有人了。”
光头:“我知道。三叔的人嘛。但三叔不是没了?”
武:“没了,还有我。”
光头笑了,:“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他往后一靠,看着武。
屋里安静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光头。那人也在看他。
过了一会儿,陈锋:“你刚才,想进来做生意?”
光头看着他,:“对。”
陈锋:“做什么都行?”
光头:“做什么都行。”
陈锋:“开建材店也行?”
光头愣了一下。
陈锋:“东头那边还有空店。你想开,我帮你找地方。进货渠道,我帮你介绍。价钱公道,不坑你。”
光头看着他,那眼神变了。
武也看着陈锋,没话。
陈锋:“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你来了,咱们就是邻居。邻居之间,互相照应。”
光头笑了。这回的笑,和刚才不一样。
他:“陈老板,你这个人,有意思。”
陈锋没话。
光头站起来,:“行,我想想。”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武老板,你这兄弟,不错。”
他走了。
屋里剩下武和陈锋。
武看着他,:“你刚才的那些,是真的?”
陈锋:“真的。”
武:“你真让他来开店?”
陈锋:“他想来,就让他来。来了,就是做生意的人。不是来闹事的人。”
武想了想,:“有道理。”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锋的肩膀,:“你这脑子,比我好使。”
他们走出那间屋。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
陈锋站在那儿,眯着眼睛。
武:“走吧。”
两个人往回走。
回到市场的时候,天还早。陈锋去东头店里。吴正在门口蹲着,看见他,蹦起来,:“哥,你去哪儿了?”
陈锋:“办点事。”
吴:“没事吧?”
陈锋:“没事。”
他进去坐下。吴跟进来,蹲在他旁边。
吴:“哥,你今天不一样。”
陈锋:“什么不一样?”
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陈锋没话。
坐了一会儿,他:“吴。”
吴:“嗯?”
陈锋:“要是有人来店里问什么,你该怎么就怎么。不用怕。”
吴:“我不怕。”
陈锋:“嗯。”
吴:“哥,你在我就不怕。”
他眼睛里有光,还是那种光。
四月五号,清明。
市场里很多人回老家上坟了。周姐的店没开门。她前天走的,要回黑龙江一趟。陈锋送她上的火车。她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店里,你多费心。”
陈锋:“好。”
火车开了。
他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