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一个认识的人。”
吴：“他好像很厉害。”
陈锋没话。
下午，武来了。陈锋跟他老顾来过。武愣了一下，：“老爷子亲自来了？”
陈锋：“他找你。”
武：“他是我师父。”
陈锋看着他。
武：“以前三叔还在的时候，老顾是这边管事的。后来退了，三叔顶上。我跟他学的本事。”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武：“他轻易不出来。今天来，八成是来看你的。”
陈锋：“看我？”
武：“嗯。他听你的事，想看看你什么样。”
他看着陈锋，：“他看上你了。”
陈锋没话。
武：“老爷子眼光高。能让他看上，不容易。”
他拍了拍陈锋肩膀，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想着老顾的眼神。温和，但很深。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但什么都不。
四月三十，月底结账。
三间店加起来，这个月挣了五千多。陈锋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吴在旁边，眼睛亮亮的。他：“哥，五千！”
陈锋：“嗯。”
吴：“比上个月还多！”
陈锋：“嗯。”
吴：“哥，你现在真是老板了。”
陈锋没话。
他把钱分好。吴的工资，邓的工资，周姐那边的，武那边的，留出来。剩下的，是他的。
三千二。
他看着那沓钱，想起五年前刚来的时候。一个月挣六百，存一百。五年后，一个月能存三千。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混出来了。
但他知道，他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五月一号，劳动节。
市场里人多了起来。好多店都开门，搞活动，放鞭炮。陈锋的店也搞活动，打九折。吴在门口吆喝，邓在那边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的时候，武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忙活的人，：“生意不错。”
陈锋：“还行。”
武：“有个事跟你。”
陈锋看着他。
武：“老钱那边，托人带话过来。”
陈锋等着。
武：“他，想请你吃饭。”
陈锋愣了一下。
武：“他服你了。”
陈锋没话。
武：“你去不去？”
陈锋想了想，：“去。”
武看着他，笑了。他：“你现在，是真的站稳了。”
他拍拍陈锋肩膀，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想着他的话。站稳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站稳了。
但他知道，现在有人请他吃饭了。
五月三号，陈锋去了老钱那儿。
还是那个仓库，但这次门口没人拦。老钱在里面，看见他，站起来，：“陈老板，来了？”
陈锋：“来了。”
老钱：“坐。”
他坐下。老钱倒了杯茶，递给他。
老钱：“上回的事，是我冒失了。”
陈锋看着他。
老钱：“你那句话，我回去想了很久。扣一半，两边都得罪。得对。”
他喝了口茶，：“我这人，做事急。急了就容易出错。”
陈锋没话。
老钱：“以后，咱们交个朋友。”
他看着陈锋，伸出手。
陈锋看着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老钱：“在上海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陈锋：“好。”
老钱：“吃饭。”
他站起来，带陈锋去仓库后面的一间屋。屋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个菜，一瓶酒。
两个人坐下，喝酒，吃菜，话。
老钱他老家的事，来上海的事，做生意的事。陈锋听着，偶尔几句。
吃到一半，老钱忽然：“陈老板，你这人，以后肯定能成事。”
陈锋：“什么事？”
老钱：“大事。”
他端起酒杯，：“来，敬你。”
陈锋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锋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这边是郊区，灯火比市里少，稀稀拉拉的，但也能看见。
老钱站在他旁边，：“陈老板，以后常来。”
陈锋：“好。”
他走了。
坐车回去的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夜色。车晃晃悠悠地开着，那些灯火一闪一闪往后退。
他想起今天的事。老钱请他吃饭，交个朋友。武他站稳了。老顾来看过他。老孟他欠他一条命。
五年了。
他不知道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
但不管快慢，他过来了。
回到马家庄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路灯亮着，照着地上的槐花，白花花一片。他踩着那些花往里走，脚下软软的，香味往鼻子里钻。
走到楼下，看见吴蹲在那儿。
陈锋：“又等我？”
吴站起来，：“哥，你回来了。”
陈锋：“嗯。”
吴：“那个老钱，没难为你吧？”
陈锋：“没有。一起吃了顿饭。”
吴：“吃饭？”
陈锋：“嗯。”
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他：“哥，你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陈锋：“什么不一样？”
吴：“以前别人请你吃饭，是老孟那样的。现在老钱也请你吃饭了。”
陈锋没话。
吴：“哥，还有一个月。”
陈锋看着他。
吴：“一个月后，我就能回去了。”
他眼睛里的光，还是那么亮。
陈锋：“嗯。”
吴：“哥，你到时候一定来。”
陈锋：“好。”
吴笑了。他：“哥，我上去了。”
他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吴的话。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这子就要走了。
窗外的风吹着，晾衣绳吱呀吱呀响。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