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九号，天热得发了狂。
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巷子里的地都是烫的。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刘婆婆没出来，门关得严严的。槐树叶子耷拉着，一动不动，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他站在巷子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周姐正在门口站着，扇着扇子。她看见陈锋，：“热吧？”
陈锋：“嗯。”
周姐：“黑龙江那边，这时候也热。但没这儿闷。”
她完，转身进去了。
陈锋去东头那边。走到店门口，邓和石已经在里面了。邓在记账，石在整理货。看见陈锋，邓：“哥，来了？”
陈锋：“嗯。”
邓：“武哥早上来过，让你去他那边一趟。”
陈锋：“什么事？”
邓：“没。脸色不太好。”
陈锋点点头，转身往市场后面走。
武那间屋，门开着。他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看见陈锋，他：“来了？”
陈锋进去，坐下。
武：“阿贵那边，有消息了。”
陈锋看着他。
武：“他跟老钱联手了。两个人，一个出钱，一个出人。”
陈锋：“知道。”
武：“他们今天要过来。”
陈锋：“来哪儿？”
武：“市场。”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屋里飘散。
武：“来跟你谈。”
陈锋：“谈什么？”
武：“谈条件。”
他看着陈锋，：“他们想让你低头。”
陈锋没话。
武：“你怎么想？”
陈锋想了想，：“见了再。”
武：“我陪你去。”
陈锋：“不用。”
武：“你一个人？”
陈锋：“嗯。”
武看着他，：“你不怕？”
陈锋：“怕什么？”
武：“他们两个，一个狠，一个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锋：“在市场里，他们不敢。”
武想了想，：“也是。”
他把烟掐了，：“那我让人在外面等着。有事就喊。”
陈锋：“好。”
他站起来，走了。
回到店里，邓迎上来，：“哥，武哥什么？”
陈锋：“阿贵今天要来。”
邓脸色变了。
陈锋：“没事。”
邓：“我跟你去。”
陈锋：“不用。”
邓：“不行。”
他看着陈锋，眼睛里有东西。是那种不怕的光。
陈锋：“你在店里等着。”
邓：“哥……”
陈锋：“听我的。”
邓不话了。
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阿贵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还是那种白，和几年前一样。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生面孔，眼神和他一样，凉凉的。
老钱没来。
阿贵站在店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他站在陈锋面前，：“陈老板，好久不见。”
陈锋：“嗯。”
阿贵：“不请我坐？”
陈锋：“坐。”
阿贵坐下。那两个人站在门口。
阿贵看着陈锋，那眼神，还是那样，凉凉的，像刀。
他：“我回来了。”
陈锋：“看见了。”
阿贵：“我跟老钱一起。”
陈锋：“知道。”
阿贵：“你得罪了老钱。你帮武挡过我。咱们之间，有两笔账。”
陈锋没话。
阿贵：“我今天来，不是算账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来给你个机会。”
陈锋：“什么机会？”
阿贵：“你跟我。以后市场的事，你了算。货从老钱那边出。武那边，你不管。”
陈锋：“然后呢？”
阿贵：“然后你拿四成。比老钱给你的多。”
陈锋看着他。
阿贵：“你考虑清楚。跟我，你赚。不跟我，你赔。”
陈锋：“赔什么？”
阿贵：“赔你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店，人，名声。”
他往后一靠，：“你一个人，挡不住我们两个。”
陈锋没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知了在叫，吱吱吱的。
过了一会儿，陈锋：“你完了？”
阿贵：“完了。”
陈锋站起来，：“那你走吧。”
阿贵看着他，那眼神变了一下。然后他也站起来。
阿贵：“你考虑清楚。”
陈锋：“不用考虑。”
阿贵：“为什么？”
陈锋：“武是我兄弟。”
阿贵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凉凉的，和以前一样。
阿贵：“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你会后悔的。”
他走了。
那两个人跟着他，也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邓从后面出来，脸色发白。他：“哥，你拒绝他了？”
陈锋：“嗯。”
邓：“他肯定要报复。”
陈锋：“知道。”
邓：“怎么办？”
陈锋：“等着。”
下午，消息传到武那边。武跑过来，站在门口，：“你拒绝了阿贵？”
陈锋：“嗯。”
武：“他武是我兄弟？”
陈锋：“嗯。”
武愣了半天。
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抱住陈锋。
陈锋没动。
武松开他，：“你这个兄弟，我记一辈子。”
陈锋：“没事。”
武：“从现在起，咱们一起扛。不管阿贵还是老钱，来一个打一个。”
陈锋点点头。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热热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阿贵的话，他拒绝的样子，武抱他的样子。
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躲事的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看见邓蹲在那儿。
陈锋：“又等我？”
邓站起来，：“哥，我不怕。”
陈锋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