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老顾走了。
陈锋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店里记账。武打来电话,声音很低,:“老顾没了。今天凌晨。”
陈锋握着手机,没话。
武:“后事我来办。你来就行。”
电话挂了。
陈锋放下手机,坐在那儿,看着门外的阳光。阳光还是那么亮,照在地上,照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老顾不在了。
邓从旁边过来,:“哥,怎么了?”
陈锋:“老顾走了。”
邓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话。
下午,陈锋去了殡仪馆。
还是那个地方,和三叔走的时候一样。门口站着好多人,都是市场里的老人。他们看见陈锋,自动让开一条道。
陈锋走进去。灵堂里,老顾的遗像挂在墙上。照片上的他,穿着那件旧中山装,眼神温和,很深。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武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看见陈锋,他点了点头。
陈锋上了香,鞠了躬。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照片。想起第一次在中山公园见到老顾的样子,他坐在石凳上,给他看孙子的照片。想起后来老顾找他话的样子,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想起医院里,他把那块玉递给他的样子。
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武:“他走的时候,了句话。”
陈锋看着他。
武:“他,让陈锋来。”
陈锋没话。
武:“又了一遍。”
他转过头,看着陈锋,:“他放心你。”
陈锋站了一会儿,然后:“后事怎么办?”
武:“简单办。他生前交代的。”
陈锋:“需要什么,跟我。”
武点点头。
陈锋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顾的遗像挂在墙上,眼睛看着他。
他转身,走了。
出来的时候,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他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来送老顾的,有来送别人的,都低着头,不话。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公交站走。
回到市场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他去东头店,邓正在门口等着。看见陈锋,邓:“哥,你没事吧?”
陈锋:“没事。”
邓:“老顾走了,以后这边谁管?”
陈锋:“我。”
邓看着他,:“你?”
陈锋:“嗯。”
邓没再问。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把那块玉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的,圆的,温温的。
老顾跟了三十年的东西,现在在他手里。
他想起老顾的话。以后,你就是这块地的人了。
他不知道这块地有多大,有多少人,有多少事。
但他知道,他得管。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邓的短信:“哥,明天还开门吗?”
他回:“开。”
过了一会儿,邓回:“那我早点来。”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十月十八。
陈锋一早到店里。邓已经在里面了,比他更早。他看见陈锋,:“哥,来了?”
陈锋:“嗯。”
邓:“今天会有很多人来。”
陈锋:“知道。”
果然,上午九点多,开始有人来。都是市场里的老人,开店的,干活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他们站在店门口,跟陈锋打招呼,几句客套话。
陈锋站在那儿,听着,点头。
武也来了。他站在门口,:“老顾的事办完了。”
陈锋:“辛苦。”
武:“以后有事,找我。”
他走了。
中午的时候,老孟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陈老板,听了。”
陈锋:“嗯。”
老孟:“你现在是这边管事的了?”
陈锋:“算是。”
老孟点点头,:“挺好。你稳,大家放心。”
他走了。
下午,林满的大刘来了。他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陈老板,今天的。”
陈锋接过来,:“谢谢。”
大刘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媳妇,你现在管事了,要更忙了。让你注意身体。”
陈锋:“好。”
大刘走了。
邓在旁边:“哥,林姐还是关心你。”
陈锋:“是关心。”
邓:“不一样。”
陈锋没话。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凉凉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那么多人来,跟他几句话,看他一眼。有真心来的,有客气来的,有来看看风向的。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一样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看见邓蹲在那儿。
陈锋:“又等我?”
邓站起来,:“哥,我想跟你个事。”
陈锋:“什么事?”
邓:“以后我跟你干,一直干。”
陈锋:“知道。”
邓:“我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儿,我都跟你干。”
他看着陈锋,眼睛里有光,和吴一样。
陈锋:“好。”
邓笑了。他:“哥,那我上去了。”
他转身上楼。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上楼,回屋。
十月二十。
武来了。他站在门口,:“有个事跟你。”
陈锋:“什么事?”
武:“市场东头那几间空店,有人想租。”
陈锋:“什么人?”
武:“外地来的,两家人。想开饭店和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