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一个月。
市场里热闹起来了。打工的人还没走,买东西的人多了,到处都在备年货。陈锋的店里也忙,邓和石两个人跑进跑出,一趟一趟送货。
陈锋在柜台后面记账,一笔一笔,写得工整。
下午的时候,武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他朝陈锋招招手。
陈锋放下笔,走过去。
武:“有人来了。”
陈锋:“什么人?”
武:“老顾的侄子。”
陈锋看着他。
武:“姓顾,叫顾成。三十来岁,在南京做生意。听老顾没了,过来看看。”
陈锋:“看什么?”
武:“看遗产。”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武:“他找过刘律师了。刘律师产权的事,他有权继承。”
陈锋没话。
武:“他明天要来市场。想见你。”
陈锋:“见我干什么?”
武:“你是管事的。他不找你找谁?”
陈锋想了想,:“让他来。”
武:“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见了再。”
武看着他,:“他要是想收回产权呢?”
陈锋:“那是他的事。”
武:“那些店怎么办?老孟他们怎么办?”
陈锋:“再。”
武把烟掐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走了。
陈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邓凑过来,:“哥,什么事?”
陈锋:“老顾的侄子来了。”
邓愣了一下,:“来干什么?”
陈锋:“要遗产。”
邓脸色变了。他:“那咱们的店……”
陈锋:“还不知道。”
邓:“哥,怎么办?”
陈锋:“等他来。”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冷冷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明天的事。老顾的侄子,姓顾,在南京做生意。他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什么样,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但他知道,他得见。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邓的短信:“哥,明天我跟你一起。”
他回:“好。”
邓回:“不怕。”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十二月二十九。
顾成来了。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市场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深色大衣,皮鞋锃亮。他站在门口,往市场里看了看,然后走进来。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是在看风景。走到东头那边,他停下来,看了看那些店。老孟的、林满的、阿强的、老张老刘的、老孙的、陈锋的。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很仔细。
然后他走到陈锋店门口,站住。
他看着陈锋,:“你是陈锋?”
陈锋:“是。”
顾成点点头,:“我叫顾成。老顾是我叔。”
陈锋:“知道。”
顾成:“能进去话吗?”
陈锋:“进来。”
顾成进来,坐下。邓倒了杯茶,他接过来,没喝。他看了看店里,看了看那些货,看了看邓。
顾成:“你管着这些店?”
陈锋:“嗯。”
顾成:“我听刘律师了。你收租,修路,装灯,帮人。干得不错。”
陈锋没话。
顾成:“我叔信你。”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和老顾有点像,但又不一样。老顾的温和,他的凉。
顾成:“我今天来,是想看看。看看这些店,看看这边的人,看看你。”
陈锋:“看完了?”
顾成:“看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产权的事,我回去想想。”
他走了。
陈锋坐在那儿,没动。
邓:“哥,他什么意思?”
陈锋:“不知道。”
邓:“他会不会收回产权?”
陈锋:“不知道。”
下午,消息传开了。市场里的人都知道老顾的侄子来了,都知道他是来看遗产的。老孟来了,林满的大刘来了,阿强来了,老张老刘来了,老孙来了。他们站在陈锋店门口,看着他。
老孟:“陈老板,那人怎么?”
陈锋:“他回去想想。”
老孟:“他想什么?”
陈锋:“不知道。”
老孟:“他要是收回产权,咱们怎么办?”
陈锋:“再。”
老孟看着他,:“陈老板,咱们信你。”
其他人也点头。
陈锋:“我知道。”
他们散了。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冷冷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他想着今天的事。顾成来了,看了看,走了。他回去想想。想什么?想收还是不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店,那些人,都等着他。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下楼。
走到楼下,没看见人。
他上楼,回屋。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邓的短信:“哥,我不怕。”
他回:“嗯。”
邓回:“你在就行。”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十二月三十。
顾成没来。
十二月三十一,还是没来。
老孟又来问,陈锋不知道。林满的大刘来送凉皮的时候也问,陈锋不知道。阿强来的时候也问,陈锋不知道。
晚上回去,陈锋站在楼顶。风吹过来,冷冷的。远处的灯火一片一片的。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见一个声音:“陈锋?我是顾成。”
陈锋:“嗯。”
顾成:“我想好了。”
陈锋等着。
顾成:“那些店,我不收。”
陈锋没话。
顾成:“我在南京有生意,顾不上这边。收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