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后面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听见了声音。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从前面传来,一下一下。
她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前面。
陈锋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他没开灯,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翠芳:“陈老板?”
陈锋:“嗯。”
翠芳:“您一夜没睡?”
陈锋:“嗯。”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些关着的店门,那些灭了的灯,那些围挡后面黑漆漆的工地。
她:“您看什么?”
陈锋:“看外面。”
她:“外面有什么?”
陈锋:“什么都没有。”
她没话。
过了很久,陈锋:“三十年了。”
翠芳:“什么?”
陈锋:“这块地。三十年了。”
翠芳:“您在想那个盒子?”
陈锋:“嗯。”
翠芳:“它很重要?”
陈锋:“不知道。”
翠芳:“那您想它干什么?”
陈锋:“不想不行。”
翠芳没再问。她站在那里,陪着他。外面还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月亮慢慢下去,天边开始泛白。
五点,六点。天亮了。
机器的声音响了。轰隆隆,轰隆隆,从工地那边传过来。老周开门了,老钱开门了,老李开门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些光。
翠芳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老郑从屋出来,慢慢走过来。他站在陈锋另一边,也看着。
三个人站着,看着那些灯一点一点亮起来。
老郑:“又是一天。”
陈锋:“嗯。”
老郑:“那盒子还在。”
陈锋:“嗯。”
老郑:“等的人还没来。”
陈锋:“会来的。”
他看着那些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淡,但老郑看见了。
上午九点,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陈锋在记账,和每天一样。老郑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柜台。
邓:“哥,昨晚没事?”
陈锋:“没事。”
邓:“那声音呢?”
陈锋:“没有。”
邓看着他,又看看老郑。老郑低着头,继续擦柜台,一下一下,很慢。
邓:“那我回去了。”
他走了。
下午两点,老周来了。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陈锋还是那个样子,老郑还是那个样子。
老周:“老郑,今晚去我那儿吃饭。”
老郑:“好。”
老周走了。
晚上七点,机器的声音停了。市场里安静下来。
老郑去了老周那儿。老周做了几个菜,摆在修车铺门口那张桌上。老钱来了,老李来了,老孙来了。几个人围着桌子,坐着,蹲着,站着。
老周倒上酒,:“老郑,喝。”
老郑端起杯,和他们碰了一下。
老周:“听昨晚有事?”
老郑:“没事。”
老周:“真的?”
老郑:“真的。”
老周看着他,没再问。
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牙,挂在围挡上方,冷冷地照着那些蓝色的铁皮。但围挡里面,灯亮着,人坐着,酒喝着,菜吃着。
老郑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光。
他想起陈锋的话。等该来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来,会不会来。但他知道,现在他在等。
晚上九点,散了。
老郑慢慢走回后面那间屋。腿疼,但他走得稳。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十六盏灯,都亮着。
他推开门,进去,躺下。
手里握着那块玉。陈锋又给他了。让他保管。
他看着天花板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