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四号。下午两点。
陈锋正在店里记账。阳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他写字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他抬起头。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不是平时那个位置,而是往前多走了两步,几乎要踏进门槛。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大衣,不是那件羽绒服。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手里没拿东西。
陈锋放下笔。
她:“陈老板,有空吗?”
陈锋:“有。”
她:“能帮我个忙吗?”
陈锋站起来。
她:“我车坏了,在门口。能帮我看看吗?”
陈锋跟着她走出去。
市场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车。她打开前盖,里面乱七八糟的,看不太懂。她指着里面:“刚才开着开着,突然响了。然后就不动了。”
陈锋看了一会儿。他不懂车。
老周从店里出来,看见他们,走过来。他:“车坏了?”他探头看了看,,“水箱没水了。您多久没加过水了?”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这车是借朋友的。”
老周笑了。他:“等着,我去拿桶水。”
他跑回去,很快拎着一桶水出来。他一边往水箱里倒水,一边:“您这车,得经常检查。不然容易出问题。”
那个女人站在旁边,看着。陈锋也站在旁边,看着。
水加好了。老周盖上盖子,:“您发动试试。”
她上车,发动。车响了,平稳了。她下来,:“谢谢您。”
老周:“没事。以后注意。”
她看着陈锋,:“谢谢你。”
陈锋:“没帮上。”
她:“你陪着我。”
陈锋没话。
她笑了笑,上车,开走了。
老周在旁边:“陈老板,这女的谁啊?”
陈锋:“买东西的。”
老周:“她常来?”
陈锋:“嗯。”
老周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奇怪。他没再问,回自己店里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然后转身,回店里。
坐下,继续记账。
下午四点,她又来了。
不是开车来的。走着来的。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我来还人情。”
陈锋:“不用。”
她:“要的。”
她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一个袋子放在柜台上。袋子里装着几个橙子,黄澄澄的,圆滚滚的。
她:“朋友给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陈锋看着那些橙子。
她:“你不收,我就天天来。”
陈锋:“放下吧。”
她笑了。
她把橙子放下,没走。她站在那儿,看着店里的货。看了一圈,然后:“你这店,开了几年了?”
陈锋:“六年。”
她:“六年?一直在这儿?”
陈锋:“嗯。”
她:“不容易。”
陈锋没话。
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块玉。圆的,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她:“这是什么?”
陈锋:“老顾的。”
她:“老顾是谁?”
陈锋:“以前管这片的人。”
她点点头,没再问。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走了。”
她走了。
陈锋看着那些橙子。四个,圆圆的,黄黄的。他拿起一个,闻了闻。有股香味。
翠芳从后面出来,看见那些橙子。她:“这是?”
陈锋:“那个人送的。”
翠芳看着那些橙子,没话。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
她:“挺新鲜的。”
她进后面去了。
晚上七点,机器的声音停了。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新店工地那边也亮着几盏灯,工人们还在加班。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今天那个女的又来了?”
陈锋:“嗯。”
老郑:“她送橙子?”
陈锋:“嗯。”
老郑:“橙子好吃吗?”
陈锋:“还没吃。”
老郑:“尝尝。”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橙子我切了一个。挺甜的。”
陈锋:“嗯。”
她:“您尝尝。”
陈锋:“等会儿。”
她点点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想着今天的事。她的车坏了,老周修好了。她送了橙子来。她“你不收,我就天天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陈,回来了?”
陈锋:“嗯。”
刘婆婆:“今天有人送你橙子?”
陈锋:“嗯。”
刘婆婆:“谁啊?”
陈锋:“那个医生。”
刘婆婆笑了。她:“她送你东西?”
陈锋:“嗯。”
刘婆婆:“好事。”
陈锋没话。
刘婆婆:“你也不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刘婆婆的话。好事。
他拿起一个橙子,剥开,吃了一瓣。甜的,很多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