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号。
凌晨四点,老侯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得见外面的声音。有人在走,很轻,一下一下,从老周店门口走过去。
他慢慢坐起来。左腿疼,他没在意。披上那件旧棉袄,推开门。
外面很黑。市场里的灯都灭了,只有远处一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照出一片地。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黑暗。
脚步声停了。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响。
但他看见了一个影子。在老周店门口,贴着墙,一动不动。那个影子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老侯没动。
那个影子慢慢移动,从老周店门口挪到老钱店门口,又挪到老李店门口。它走得很慢,一步一停,像在找什么。
老侯看着它,一直看到它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转身,进屋,躺下。
早上六点,陈锋到店里。翠芳已经在里面了,正在扫地。她看见陈锋,:“陈老板,早。”
陈锋:“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清粥、馒头、咸菜。他吃了,继续干活。
七点,老周开门了。七点零五分,老钱开门了。七点十分,老李开门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和每天一样。
八点,老侯来了。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老侯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侯:“昨晚有东西。”
陈锋:“什么东西?”
老侯:“影子。”
陈锋看着他。
老侯:“不是人。是影子。”
陈锋没话。
老侯:“老顾在的时候,也见过。”
陈锋:“然后?”
老侯:“然后就来事了。”
陈锋:“什么事?”
老侯:“有人要动。”
陈锋:“谁?”
老侯:“姓刘的那个,你还记得?”
陈锋:“记得。”
老侯:“他背后还有人。”
陈锋没话。
老侯:“那个修鞋的,是那边的人。”
陈锋:“确定?”
老侯:“确定。我让人查了。”
陈锋:“你还有人?”
老侯:“有。几个老家伙。都在外面。”
他看着陈锋,那眼神很深。他:“你准备怎么办?”
陈锋:“等他动。”
老侯:“等他动就晚了。”
陈锋:“早动也晚。”
老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你跟老顾一样。”
陈锋没话。
老侯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我盯着。”
他走了。
上午九点,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哥,那个修鞋的,今天没开门。”
陈锋:“知道。”
邓:“他跑了?”
陈锋:“不会。”
邓:“那去哪儿了?”
陈锋:“晚上会回来。”
邓看着他,没再问。
下午两点,老郑来了。他站在门口,:“那个修鞋的,回来了。”
陈锋:“嗯。”
老郑:“他带回来一个人。”
陈锋:“什么人?”
老郑:“不认识。瘦,高,穿黑衣服。”
陈锋:“在哪儿?”
老郑:“他店里。关着门。”
陈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修鞋铺门口,门关着。里面亮着灯,但窗户糊着纸,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老侯门口,老侯正坐在里面。看见陈锋,他:“看见了?”
陈锋:“嗯。”
老侯:“今晚会有事。”
陈锋:“知道。”
老侯:“你准备怎么弄?”
陈锋:“等着。”
老侯:“等他们来?”
陈锋:“嗯。”
老侯看着他,点了点头。他:“那我等着。”
陈锋回到店里,坐下,继续记账。
下午四点,林晚来了。她站在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你脸色不对。”
陈锋:“没事。”
她:“有事。”
陈锋没话。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出什么事了?”
陈锋:“晚上可能会有事。”
她:“什么事?”
陈锋:“有人要来。”
她:“你一个人?”
陈锋:“不是。”
她:“那还有谁?”
陈锋:“四十五家店的人。”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我能做什么?”
陈锋:“回去。”
她:“我不走。”
陈锋:“回去。”
她看着他,没再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我明天来。”
她走了。
晚上七点,四十五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二十八盏。四十五盏,都亮着。
老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