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马老六走了，周明远来了。林晚明天一起走走。四十五盏灯，都亮着。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二月十五号。
陈锋一早到店里。翠芳做了早饭，端出来。他吃了，然后开始记账。
上午九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成马尾。她往里看，：“陈老板，忙完没？”
陈锋：“快了。”
他完最后一笔，站起来。
林晚：“走吧。”
他们往外走。走出市场，走到外面那条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的雪早就化干净了，地是干的。
她走得很慢。他也走得慢。
她：“今天天气真好。”
陈锋：“嗯。”
她：“难得休息一天。”
陈锋：“嗯。”
她看着他，：“你除了嗯，还会别的吗？”
陈锋想了想，：“会。”
她：“什么？”
陈锋：“你想去哪儿？”
她笑了。她：“随便走走。”
他们继续走。走到那个路口，停下来。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看了很久。
她：“你知道吗，我平时很少出来。”
陈锋：“嗯。”
她：“医院太忙了。有时候连续上十几个时的班。”
陈锋：“累吗？”
她：“累。但习惯了。”
陈锋没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她：“你呢？累吗？”
陈锋：“还行。”
她：“四十五间店，你一个人管？”
陈锋：“有他们。”
她：“那个邓？”
陈锋：“嗯。还有老郑，老侯，翠芳。”
她点点头。她：“你身边人挺多。”
陈锋：“嗯。”
她：“挺好。”
他们继续走。走到一条巷子口，她停下来。她：“这边是哪儿？”
陈锋：“马家庄。”
她：“你以前住这儿？”
陈锋：“嗯。六年前。”
她往里看了看。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旧的楼房。有人在楼下晒太阳，有老人在下棋，有孩跑来跑去。
她：“跟现在不一样。”
陈锋：“嗯。”
她：“你想过回去吗？”
陈锋：“没有。”
她：“为什么？”
陈锋想了想，：“回不去了。”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我懂。”
他们站在巷子口，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市场门口，她停下来。她：“我明天上班。”
陈锋：“嗯。”
她：“忙完再来。”
陈锋：“好。”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邓从店里跑出来，：“哥，你们去哪儿了？”
陈锋：“走走。”
邓：“走走？”
陈锋：“嗯。”
邓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哥，她是不是……”
陈锋：“干活去。”
邓跑了。
下午，陈锋在店里记账。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
他记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着那些光。
翠芳从后面出来，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桌上。
她：“今天开心吗？”
陈锋看着她。
她：“跟那个女的出去。”
陈锋想了想，：“还行。”
翠芳笑了。她：“您这个人，什么都还行。”
她进去了。
陈锋坐在那儿，看着门口那些光。
晚上七点，四十五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今天去哪儿了？”
陈锋：“马家庄。”
老郑愣了一下。他：“马家庄？”
陈锋：“嗯。”
老郑：“那儿还在？”
陈锋：“在。”
老郑点点头。他：“那地方，我也住过。”
陈锋：“知道。”
老郑：“老顾也住过。”
他看着那些灯，那眼神很深。
老郑：“现在都变了。”
陈锋没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回去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今天早点回去。”
陈锋：“嗯。”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四十五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刘婆婆的门开着。她坐在门口，看见他，：“陈，今天跟那个女的出去了？”
陈锋：“嗯。”
刘婆婆：“去哪儿了？”
陈锋：“马家庄。”
刘婆婆：“那地方，我年轻时候也去过。”
陈锋：“嗯。”
刘婆婆：“现在变了吧？”
陈锋：“没大变。”
刘婆婆点点头。她：“那地方，有回忆。”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屋去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
然后上楼。
躺下的时候，他想着今天的事。去了马家庄，看了那些老房子。林晚她懂了。四十五盏灯，都亮着。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