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号。
雨水。
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天上下着毛毛雨。雨细得像雾,飘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冷。巷子里的地湿了,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一片。槐树的枝丫上挂着水珠,风一吹,簌簌往下。
刘婆婆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着,看不见人。
他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雨后的味儿,清新,凉。
到市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老孙看见他,:“陈老板,雨水了。”
陈锋:“嗯。”
他蹲在路边,吃了包子,喝了豆浆。然后往店里走。
走到门口,翠芳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翠芳:“陈老板,来了?”
陈锋:“嗯。”
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清粥、馒头、咸菜。他吃了,继续记账。
七点,老周开门了。七点零五分,老钱开门了。七点十分,老李开门了。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和每天一样。
八点,新店那边也开始热闹了。老孟老婆的店,门开着,她在里面摆货。老钱侄子的店,门口堆着五金件。老李老婆的店,架子上摆满了杂货。老孙儿子的店,菜摊摆出来了。周的花店,门口摆着几盆花。
一切如常。
陈锋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邓从二分店过来。他站在门口,:“哥,老侯让您过去一趟。”
陈锋:“什么事?”
邓:“没。”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往老侯那边走。
老侯那间屋,门开着。他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陈锋,他招了招手。
陈锋进去,坐下。
老侯倒了一杯茶,推给他。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老侯:“马老六那边,有消息了。”
陈锋:“嗯。”
老侯:“他回老家了。”
陈锋:“西郊?”
老侯:“不是。是回江苏老家了。带着他儿子。”
陈锋看着他。
老侯:“那个马光头,也走了。”
陈锋没话。
老侯:“周明远那句话,管用了。”
陈锋:“嗯。”
老侯:“马老六那种人,最怕什么?最怕旧账。他欠周家的,还没还。周明远不找他,他就自己躲了。”
陈锋:“知道了。”
老侯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你以后,可以安心了。”
陈锋没话。
老侯:“老顾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谢谢。”
老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不用。”
陈锋走了。
下午两点,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成马尾。她往里看,:“陈老板,忙吗?”
陈锋:“还行。”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脸色不太好,眼睛
陈锋:“昨晚没睡?”
她:“值班。”
陈锋:“那还来?”
她:“来看看你。”
陈锋没话。
她看着他,:“今天下雨了。”
陈锋:“嗯。”
她:“我不喜欢下雨。”
陈锋:“为什么?”
她:“医院里下雨天,病人多。”
陈锋没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几点了?”
陈锋:“三点。”
她:“我睡了多久?”
陈锋:“一个钟头。”
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她:“你一直在这儿?”
陈锋:“嗯。”
她:“你没叫我?”
陈锋:“不用。”
她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她:“你这个人,真奇怪。”
陈锋:“怎么?”
她:“别人都忙着话,你就忙着记账。”
陈锋:“账要记。”
她笑了。她:“行,你记吧。我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明天我休息。”
陈锋:“嗯。”
她:“能陪我走走吗?”
陈锋:“好。”
她笑了笑,走了。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晚上七点,四十六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雨早就停了,地上还是湿的。那些灯照在地上,映出一片一片的黄光。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今天老侯找你?”
陈锋:“嗯。”
老郑:“什么?”
陈锋:“马老六走了。”
老郑:“走了?”
陈锋:“回老家了。”
老郑点点头。他:“那就好。”
他看着那些灯,那眼神很深。
老郑:“老顾要是知道,会高兴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我回去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今天那个女的来了?”
陈锋:“嗯。”
翠芳:“她脸色不好。”
陈锋:“值班。”
翠芳:“她趴着睡了?”
陈锋:“嗯。”
翠芳看着他,没话。过了一会儿,她:“您喜欢她?”
陈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