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四号。
凌晨两点,陈锋被电话吵醒。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嗡嗡嗡的,在黑暗里格外刺耳。他摸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邓。
他接起来。
那边邓的声音很急:“哥,市场出事了!”
陈锋坐起来,:“什么事?”
邓:“新店那边,着火了!”
陈锋愣了一下,然后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那件旧外套来不及系扣子,就披在身上。他跑下楼,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昏黄,照出他长长的影子。
他跑出巷子,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市场,快点。”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话,踩了油门。
一路上,陈锋看着窗外。夜色很深,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手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市场门口。陈锋下车,往里跑。
新店那边,火光冲天。
火不大,但很亮。在最东头那几间店,火苗从窗户里蹿出来,舔着墙,噼啪作响。黑烟滚滚往上冒,呛得人睁不开眼。
已经有几个人在那儿了。邓,老周,老钱,还有几个新店的租户。他们拿着桶,接着水龙头的水,往火上泼。但火势已经起来了,那点水根本没用。
陈锋跑过去,站在他们旁边。
邓看见他,:“哥,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着了。”
陈锋没话,看着那些火。火舌舔着墙,舔着窗,舔着招牌。周的花店在最东头,火已经烧进去了。那些花,那些盆,那些她刚进的货,都在火里。
消防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陈锋:“人有没有事?”
邓:“没有。都跑出来了。”
陈锋点点头。
消防车到了。消防员跳下来,拉水管,架水枪,很快控制了火势。半个钟头后,火灭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烧毁的店。三间,最东头那三间,烧得最厉害。周的花店,老钱侄子的五金店,还有一间空着的。
墙上熏得漆黑,窗户碎了,里面的货烧成了灰。一股焦糊的味儿,呛得人直咳嗽。
周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店,不话。她脸上有泪,但没哭出声。老钱侄子也在,蹲在地上,抱着头。
消防员走过来,问:“谁是负责人?”
陈锋:“我。”
消防员:“初步看,是电路问题。但具体原因还要查。”
陈锋:“好。”
消防员走了。人群慢慢散了。只剩下邓、老周、老钱,还有那几个受灾的租户。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废墟。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刘也过来了,站在另一边。
老郑:“电路?”
陈锋:“他们。”
老郑:“你信?”
陈锋看着他。
老郑:“新店才盖好两个月。电路是新铺的。”
陈锋没话。
老郑:“有人故意放的。”
陈锋:“知道。”
老郑:“谁?”
陈锋想了想,:“方志诚。”
老郑点点头。他:“他输得不甘心。”
陈锋:“嗯。”
老郑:“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先救人。”
他转身,走到周面前。周还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废墟。他站了一会儿,:“店没了。”
周:“嗯。”
陈锋:“货没了。”
周:“嗯。”
陈锋:“人没事就行。”
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陈老板,我怎么办?”
陈锋:“修。重新开。”
周:“没钱了。”
陈锋:“我借你。”
周愣了一下。她:“陈老板……”
陈锋:“明天来找我。”
他转身,走到老钱侄子面前。那年轻人还蹲在地上,抱着头。陈锋:“起来。”
老钱侄子站起来,低着头。
陈锋:“店没了?”
他:“嗯。”
陈锋:“货没了?”
他:“嗯。”
陈锋:“人没事?”
他:“没事。”
陈锋:“那就好。修。重新开。钱我借你。”
老钱侄子看着他,不出话。
陈锋:“明天来。”
他走了。
早上六点,天亮了。
陈锋站在新店那边,看着那三间废墟。火早就灭了,但墙上还冒着烟,焦糊的味儿还在。
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哥,一晚上没睡?”
陈锋:“嗯。”
邓:“您回去歇会儿吧。”
陈锋:“不用。”
老周、老钱、老李、老孙都来了。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废墟。
老周:“陈老板,谁干的?”
陈锋:“不知道。”
老周:“肯定是那个姓方的。”
陈锋没话。
老钱:“报警了吗?”
陈锋:“报了。”
老李:“警察怎么?”
陈锋:“等结果。”
老孙:“那咱们怎么办?”
陈锋想了想,:“修。重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