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越来越早。
陈锋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巷子。槐树上的叶子深绿,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风吹过来,带着暖意,带着花香。他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老孙的早点摊已经摆好了。他蹲在路边,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包子还是那个味儿,豆浆还是那个味儿。他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
老周在门口修车,老钱在往店里搬货,老李在摆弄那些杂货。新店那边,周的花店已经开门了,她把花一盆一盆搬出来,摆了一排。旁边那间新店,门也开着,周弟在里面忙活。
他吃完,站起来,往店里走。
翠芳在里面扫地。他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他吃了,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老周的儿子周来了。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周:“陈老板,我来签合同。”
陈锋:“嗯。”
周走进来,站在柜台前面。陈锋拿出合同,一式两份,放在他面前。周看了看,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手印。
签完,陈锋:“店在最里头那间。钥匙等会儿给你。”
周:“谢谢陈老板。”
他站在那儿,没走。
陈锋:“还有事?”
周:“陈老板,我想问一下,进货的事儿。”
陈锋:“找邓。他管。”
周:“好。”
他走了。
邓从二分店过来,站在门口。他:“哥,老周儿子签了?”
陈锋:“嗯。”
邓:“五十二间了。”
陈锋:“嗯。”
邓:“咱们这市场,越来越大了。”
陈锋没话。
下午两点,周那间新店开张了。放了挂鞭,噼里啪啦响了一阵。老周站在店门口,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儿子站在旁边,也笑,但有点紧张。
老周:“陈老板,谢谢您。”
陈锋:“他自己争气。”
老周:“是您给的机会。”
陈锋没话。
晚上七点,五十二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邓那间新店,还有老周儿子那间新店。五十二盏,都亮着。
老郑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郑:“又多了一间。”
陈锋:“嗯。”
老郑:“老周儿子,时候我还抱过。”
陈锋:“嗯。”
老郑:“现在都开店了。”
陈锋没话。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走了。
郑远山从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今天货不多。”
陈锋:“嗯。”
郑远山:“那辆车,挺好用。”
陈锋:“嗯。”
郑远山:“还差你两千。”
陈锋:“不急。”
郑远山:“下个月还清。”
陈锋:“好。”
郑远山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走了。
翠芳从店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递给他。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翠芳:“五十二间了。”
陈锋:“嗯。”
翠芳:“您刚来的时候,就一间。”
陈锋:“嗯。”
翠芳:“六年。”
陈锋:“嗯。”
翠芳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进去了。”
她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五十二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
走到楼下,他停了一下。月光很亮,照得巷子里一片白。他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很长,投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上楼。
进屋,躺下。他把那块玉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把玉放回去。
闭上眼睛。
风还在吹。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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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晚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她:“听又开了一间?”
陈锋:“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五十二间了?”
陈锋:“嗯。”
她:“你数过没有?”
陈锋:“没有。”
她笑了。她:“你这个人,连自己有多少店都不数。”
陈锋没话。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她:“让我趴一会儿。”
陈锋看着她的头发,散在胳膊上。有几根垂下来,在阳光里泛着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记账。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她:“几点了?”
陈锋:“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