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陈锋醒得比平时早。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有光透进来,灰白色的。林晚睡在旁边,呼吸轻轻的。隔房间,陈安也睡着。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起来,走到衣柜前。
那件旧外套挂在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它一眼,然后伸手拿了旁边那件新衬衫。浅灰色的,林晚上个月买的。她:“你现在是老板了,不能再穿那件旧的。”
他穿上衬衫,对着镜子看了看。有点不习惯,但还行。
下楼的时候,郑远山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他上车,郑远山看了他一眼,没话,但眼神里有点东西。陈锋没问,车开起来。
到市场的时候,翠芳已经在店里了。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穿着新衬衫,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扫。
陈锋坐下,开始记账。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过了一会儿,端出早饭。她把碗放在桌上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话。
陈锋吃了早饭,继续记账。
上午九点,邓从浦东回来。他站在门口,往里看。看见陈锋的新衬衫,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邓:“哥,今天不一样了。”
陈锋:“嗯。”
邓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哥,西郊那边,刘德明又打电话来了。”
陈锋:“什么事?”
邓:“他想见您。想谈谈那个市场的事。”
陈锋想了想,:“什么时候?”
邓:“今天下午。”
陈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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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郑远山开车,送陈锋去西郊。
路上,陈锋一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那些高高低低的楼,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郑远山开得稳,不话。
一个多钟头后,车停在一个院子门口。院子很大,门口站着两个人。陈锋下车,那两个人看着他,其中一个:“陈老板,刘老板在里边。”
陈锋往里走。院子很深,有假山,有水池,有树。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屋。屋里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的中山装。
是刘德明。
他看见陈锋,站起来。他:“陈老板,来了?”
陈锋:“刘老板。”
刘德明:“坐。”
陈锋坐下。刘德明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刘德明看着他,那眼神很深。他:“听你这两年干得不错。”
陈锋:“还行。”
刘德明:“七百多间店了?”
陈锋:“嗯。”
刘德明:“比我强。”
陈锋没话。
刘德明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陈锋。他:“我老了。”
陈锋看着他。
刘德明:“干不动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锋。他:“西郊那个市场,三百间店。我想卖了。”
陈锋:“知道。”
刘德明:“你想不想收?”
陈锋:“想。”
刘德明:“出多少?”
陈锋:“您。”
刘德明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复杂。他:“三千万。”
陈锋想了想,:“两千七。”
刘德明:“两千八。”
陈锋:“好。”
刘德明愣了一下。他:“你不还价了?”
陈锋:“还了。”
刘德明笑了。他:“你这个人,有意思。”
他走回桌边,坐下。他:“两千八就两千八。签合同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合同,放在桌上。陈锋拿起笔,签了字。名字,日期,按手印。和每一次一样。
签完,刘德明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锋。
他:“陈老板,我跟你句话。”
陈锋:“您。”
刘德明:“我干这行,三十年了。见过很多人。有精的,有傻的,有狠的,有滑的。你这样的,少见。”
陈锋没话。
刘德明:“你稳。”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玉,圆的,的,上面刻着一个字:刘。
他:“这个给你。”
陈锋看着那块玉。
刘德明:“跟了我三十年。现在给你。”
陈锋:“太重了。”
刘德明:“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