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板：“明天敲钟，你穿这身？”
陈锋：“嗯。”
张老板看了看那件藏青色的中山装，点点头。他：“好。”
下午三点，董事会准时开始。
就在店里开的。许把后面那间办公室收拾出来，摆了几把椅子。陈锋，张老板，沈万山，周明远，还有几个大股东，坐了一圈。王在旁边做记录。
张老板：“最后确认一下流程。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去港交所。九点，敲钟仪式。十点，新闻发布会。”
陈锋：“好。”
张老板：“发言稿，王准备好了。您看看。”
王递过来一张纸。陈锋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张老板：“您不看看？”
陈锋：“不用。”
张老板：“那您到时候什么？”
陈锋：“想好了。”
张老板看着他，笑了。他：“你这个人，真是。”
董事会开了半个钟头，散了。
那些人走了之后，陈锋坐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窗外。
许从外面进来，站在他旁边。
许：“陈老板，都定了？”
陈锋：“嗯。”
许：“您明天什么？”
陈锋：“还没想。”
许：“您不是想好了？”
陈锋：“那是应付他们。”
许看着他，没话。
下午五点，老周他们都回去了。
店里只剩下陈锋、许、刘。三个人，还是那个位置。
陈锋坐在柜台旁边，喝茶。许站在柜台后面，翻着账本。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一切和二十年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
陈锋：“许。”
许抬起头。
陈锋：“你跟着我几年了？”
许：“快七年了。”
陈锋：“七年，你天天站着，天天看着。看出什么了？”
许想了想，：“看出您没变。”
陈锋：“没变？”
许：“嗯。人来人往，走了又来。您一直在这儿。”
陈锋没话。
那天晚上，陈锋一个人在店里坐了很久。
许站在柜台后面，陪着他。刘站在门口，也陪着。
九点，陈锋站起来，：“回去。”
许：“好。”
他们往外走。许跟在后面，送到楼下，停住。
陈锋进电梯，上楼。
屋里亮着灯。林晚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来，她：“回来了？”
陈锋：“嗯。”
林晚：“饿不饿？”
陈锋：“不饿。”
林晚：“那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陈锋：“嗯。”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是那些高楼，那些灯火。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林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她：“紧张吗？”
陈锋：“不紧张。”
林晚：“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明天，我跟你去。”
陈锋：“好。”
那天晚上，陈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马家庄，那间有地图的屋。他躺在木板床上，听着外面的火车声，轰隆隆的，很轻，很远。他站起来，走到楼顶。远处那些高楼，那些灯火，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星星下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喊他。是邓的声音，：“哥，走了。”
他转身，下楼。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有光。灰白色的，不知道是月亮还是路灯。林晚睡在旁边，呼吸轻轻的。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起来，走到阳台上。
对面，市场那边，一千二百二十三盏灯，都亮着。远远近近，密密麻麻。
许已经站在楼下了。他抬头，看见陈锋，点了点头。
陈锋也点了点头。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灯。
然后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