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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国公府,书房。
烛火将满室映得昏黄,也映出裕国公鬓边新长出的霜发。
他负手立于案前,望着庭院沉沉夜色。
“定玄,你可知今夜我为何唤你来?”
裴定玄垂首立于屋内,眉眼间的忧思深凝。
“父亲是想让儿子莫要多虑,儿子明白,若我一人辞官能保全裴家满门,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裕国公转过身,目光欣慰落在他脸上。
“你自幼便比旁人思虑深远,你这样想我也放心了。”
“可父亲当真觉得那么简单吗?”
裕国公拧眉,“如何说?”
裴定玄唇角浮起苦笑,“萧辰凛此人最是睚眦必报,二皇子党中如镇国公那般老臣,都被一纸调令派往边关,美其名曰戍守疆土,实则是变相逐出京城。”
离了京城中枢,再高的门庭也会一天天地败落下去。
这不是变相打压,又是什么?
裕国公摇头,“不会的,我向来以陛下马首是瞻,这些年来更是为东宫鞍前马后,从未有过二心,陛下他不至于此。”
“不至于此?”
裴定玄眼底掠过一丝痛色,“父亲您想想吧,先帝当年登基,依靠皇后母族势力扶持,萧辰凛身为嫡母长子,才得以在先帝上位后被封为储君。”
“可他真的有能力执掌大魏江山吗?您忘了他身为太子时,是如何对付那些与他持有不同政见的官员?手段狠戾,从不留情!”
裴定玄不是不知道,裕国公这些年在朝堂上是如何小心翼翼站队。
从先帝登基到太子册立,从东宫到龙椅,裕国公府始终是太子党最坚定的基石。
父亲以为,只要站对了队,只要忠心耿耿,就能保裴家长盛不衰。
可他看得比父亲更远,也更凉。
“定玄,你怎能如此想?正值用人之际,陛下有了你的服软,便不会将我们裴家如何。”
“父亲,当年因漕运一案,儿子与萧辰凛结下仇怨,他心胸狭窄铭记至今。”
“可儿子所求从来都是大魏的律法公正,百姓能得清明世道。”
“但他呢?他要的却是一言堂,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父亲,灵堂上王大人的血还让您看不明白吗?”
裕国公踉跄后退,坐回圈椅上。
他沉默不语,裴定玄还想再劝,却见裕国公颓然摆手,“你先回去。”
裴定玄深深躬身一礼,离开书房时,周身的沉郁愈发浓烈。
他怕他劝不动父亲,裴家的前路愈发迷茫。
汀兰院。
温静舒坐在窗下,手里捏着卷书,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桌上的灯已经续了两回油,火苗跳跃将她的影子投落窗牖。
她放下书卷,起身推开窗户,寒风扑面带来几分清醒。
院门外的青石板路空无一人,唯有月光冷冷铺着。
她正要关窗,路上有了来人的身影。
裴定玄走进来,遣了下人去,只留她一个人在屋里。
温静舒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这些年辛苦你了。”
“从你嫁进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一样不是你操持的。”
“公府的体面,裴家的门楣,我顾不上时,都是你在撑着。”
温静舒越听越不对,这不像是在夸她,更像是在交代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