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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彻底散去，田中一彦下定决心，咬着牙带人冲了进来。
碎石被踩得噼啪乱响，刺刀尖一闪一闪的。
谷底宽不到四十米，两侧山陡得像刀削，灌木丛从崖顶垂下来，雾气沿着石往下淌，能见度不到三十米。
田中跑在队伍中段偏前，刀举过头顶，发号施令。
“前进！不许停——”
前排尖兵踩过血迹，血迹延伸了大约二十米，越往前越稀薄，到第三个弹药箱旁边断了。
尖兵伍长猛地蹲下来，手电筒往地上一扫。
像是刀切一般，断的干净。
伍长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猛地抬头，手电筒光柱往前方扫过去。
雾气在三十米外散开了一个缺口，风从谷口灌进来，把那层灰白色的纱幕吹开了一角。
五个弧形铸铁壳摆成扇面，正面朝着谷底，架在碎石堆上，高度刚好齐腰。
伍长手电筒掉了。
“敌袭——”
田中一彦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血从脚底往头顶倒流。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尖兵的肩膀，看见了那五颗定向雷。
退？
往哪退？
身后的谷口已经塞了两百多个人，纵队拉了一百五十米长，掉头的时间够对方把他们全部打成筛子。而且来路上的松果雷和绊线雷还没清干净，退回去踩雷死，不退炸死。
田中一彦在这一秒钟里把所有的选项过了一遍，每一条都是死路。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抽搐变成了一个扭曲的笑。
军刀刀刃对着前方。
“玉碎——”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尖锐。
“全军突击！冲过定向雷，与敌人同——”
对面乱石堆后，陈锋手按在起爆器上。
听到鬼子的嘶吼以后，挑了挑嘴角，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起爆器铜扳手，往下压。
咔哒。
谷底五颗定向雷同时起爆。
三千五百颗铁砂以六十度扇面从五个方向交叉覆盖，覆盖高度从膝盖到胸口，覆盖宽度四十米，刚好是谷底的全部宽度。
没有死角。
前排三十多个日军步兵正处于铁砂扇面的正中心。定向雷起爆到铁砂抵达人体的时间不到零点零三秒，比人的神经反射速度快十倍。
田中一彦的“归于尽”还卡在嗓子眼里，铁砂已经到了。
前排的人像被一把镰刀从齐腰的高度横着削过去，削过一片站着的麦子。
喷溅着血雾一片片倒下。
五颗定向雷的扇面在谷底中央交汇，交汇区域的铁砂密度是单颗的三倍。站在交汇区的十一个人，身上的军装被铁砂打成了布条，布条里面的东西不能叫人了。
前排三十七人，站着的一个没有。
后面的人被前排挡住了一部分铁砂，但铁砂穿透了前排的身体之后还有余速，打在第二排人的大腿和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定向雷的回响还没消散，两侧崖顶的灌木丛里同时伸出了二十四支灭虏一号冲锋枪的枪口。
左侧十二支，右侧十二支，交叉火力网。
射击角度是从上往下四十五度，子弹打进谷底的人堆里，每一发7.63毫米子弹都会在人体内翻滚。
冲锋枪的射速是每分钟五百发，三十五发弹匣三点二秒打空。
二十四支枪同时开火，每秒钟有两百发子弹灌进四十米宽的谷底。
谷底变成了一个金属搅拌机。
日军步兵挤在四十米宽的沟底，前排被定向雷削倒之后，后面的人被尸体绊住，摔倒的、踩到伤兵的、互相撞在一起的，全部堆在沟底。
冲锋枪的弹雨从两侧崖顶倾泻下来，打在人堆上，打在碎石上，打在三八大盖的枪托上，木头碎片和血沫子一起飞起来。
嗖。嗖。嗖。
三颗九七式手榴弹从右侧崖顶飞出来，在谷底上方两米的高度炸开。
空爆。
破片从头顶往下灌，覆盖直径五米，三颗手榴弹的覆盖区域首尾相接，刚好盖住谷底中段三十米。
徐震盘腿坐在右侧崖顶一块凸出的青石上，身前摆着一排缴获的九七式手榴弹，十二颗，码得整整齐齐。
他闭着眼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俺害怕……”
嘴里念着，右手拧开手榴弹底部的保险盖，左手抽出拉火绳，在大腿上猛磕一下，延期引信嗤嗤冒烟。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三秒。九七式手榴弹的延期引信标称四到五秒，磕击后默数三秒出手，手榴弹飞行半秒到一秒后在空中起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