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沉默和压抑的气氛中继续行驶。接下来的路程,再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窗外的天色,由最深沉的墨黑,渐渐透出一丝鱼肚白,然后染上晨曦的微光。田野、村庄、小镇的轮廓,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
当车辆终于缓缓驶入那个名为“临山县”的、灰扑扑的、陈旧而安静的长途汽车站时,鹤听幼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鹤听幼随着寥寥几个乘客下了车。清晨略带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小城特有的、混杂着尘土、早点摊油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她站在简陋的站前广场上,茫然四顾。这里没有江城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只有低矮的楼房、缓慢行驶的叁轮车、以及早起摆摊的当地人。
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她立刻压低了帽檐,背好背包,没有在车站附近做任何停留,甚至没有去吃一口早饭。
鹤听幼快步离开车站,刻意绕了几条小路,专挑人少、监控可能也少的背街小巷行走。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看似闲逛的行人,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视线或跟踪的迹象。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在一条偏僻的、靠近城郊结合部的老街深处,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极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家庭式小旅馆。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叫做“平安旅社”。
鹤听幼走进去,前台是一个正在打毛线、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的阿姨。她用现金付了叁天房费,登记时用的是一张之前为了方便网购而办理的、并非她本人常用姓名的身份证(鹤听幼庆幸自己当初多了个心眼)。
阿姨似乎见惯了风尘仆仆、不愿多言的旅客,没有多问,只是递给她一把系着木牌的旧钥匙,指了指楼上:“叁楼最里头那间,306,安静。”
鹤听幼道了谢,拿着钥匙,快步上楼。木制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306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老旧衣柜,一张掉漆的桌子和一把椅子,卫生间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头。
窗户对着后院,院子里有几棵叶子落光的梧桐树,再远处就是荒废的菜地和低矮的平房。视野开阔,相对隐蔽。
鹤听幼反锁上门,又仔细检查了门窗,确认没有异常。然后,终于,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一样,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整个人瘫软下来。
背包从肩上滑落,掉在脚边。她甚至没有力气去捡。